方敬贤租了车去环岛游，楚沁想让两个孩子和他们一起去。

方北说自己定了酒店的海上项目，她自己玩自己的，方敬贤看出沈纵兴致不高，让楚沁别管他们，酒店这麽多年轻人喜欢的项目，何必非要跟着他们一起。

楚沁看着眼前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无论她如何否认，也阻止不了任何人在看见他们时，都会觉得他们是那麽地般配。

她心里始终不放心。

虽然从方北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表现来看，她已经决心和沈纵断了，可……

她想断了，他呢？

“走吧，车到了。”方敬贤催着楚沁。

楚沁看着背对自己渐渐走远的两个人。

她想，他不想断又能如何呢？

只要方北想断就肯定能断。

酒店的水上项目琳琅满目，方北挑了两个感兴趣的项目。

但她感冒没好全，参加完第一个人就有些难受。

方北并不是第一次浮潜，她潜水的经验堪称丰富，浮潜的时间不长，她没有因为一点点的难受就退出。

她穿好装备，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下海前回头看了眼。

沈纵正认真地听教练的讲解。

两人一同参加了酒店的项目，和在方敬贤他们面前时不同，大概是这段时间装累了，她没再开口闭口地叫他“哥哥”，她甚至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也懒得管他形影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

海岛的日光强烈，她只看了几秒眼睛就睁不开，转回头不再看，戴上潜水镜和呼吸管，潜入海水中。

沈纵站在甲板上，看着透明的玻璃海中，那条轻盈灵活、惯会蛊惑人心引人沉沦的美人鱼。

很早之前，他就知她蓄意接近自己的目的——

玩玩加之报複。

但他依然坚信，她对他并非一点真心没有。

他们热烈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缠绵过，那些交融的体温和呼吸，她的眼泪和潮水，都真实地存在过。

只是到最后，他付出去的所有热烈、憧憬和偏执，最终换来的是他一个人的陷落。

她不是白蔷薇，而是带着尖刺的白玫瑰。

他被她吸引，任她靠近，包围，倾覆。

最后堕落，放纵。

浮潜是有区域的，他们绝对不能离开规定的区域，方北那麽肆意的一个人，方敬贤却说她最守规矩，和朋友出去玩回来晚一点会主动和家里报备。

可沈纵看着他的小美人鱼，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念头冒出来。

好像只要他一眨眼，她就会彻底消失在海底……

方北出事的消息传来时，方常青根本拿不住手杖，要不是方敬贤扶着，人都要倒下了。

他们赶到医院，医生说还好缺氧的时间不长，没有对大脑和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但不知为何，从醒来之后方北的情绪就一直不稳定，她不肯留在医院，固执地要回到出事时的那片海域。

方常青来到病房，方北见到他，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老爷子颤抖着手把孙女拥进怀里。

“爷爷……”方北的哭声从小到大，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

方常青终于明白方北为什麽要回出事的那片海域了。

在她平静下来后，说出了出事前发生的事。

她是在浮潜了五分钟后感到不舒服的，心口突然变得很闷，呼吸也困难起来，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再留在海下，正準备往上浮。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他也穿着浮潜的衣服，潜水镜和呼吸管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方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不顾身体的不适，追了上去，最后追到了他，他发现身后有人，回过头看到是她，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嘴边冒出一串白色气泡，像是在和她说话。

她不断朝他靠近，直到他们离得很近，然后她摘下他的潜水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小北，”方常青颤抖着手一遍遍擦孙女汹涌的泪水，“可你知道，那不可能是方南，对吗？”

方南是老爷子亲自看着被推进去的。

骨灰也是他和方敬贤一起挑拣的。

下葬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方北买光了全京城的满天星。

“我知道，可是……”方北哽咽着，“我看到的方南太真实了。”

是她记忆中方南的脸，他的笑，他的眼睛，他在海底做出的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手势。

“爷爷，我们回去看看吧，万一真的是他呢？”方北抓住方常青的手，流着泪祈求，“万一是真的，万一我没有看错呢，万一呢……”

“我的孩子……”眼泪从八十多的老人的眼尾掉落，他的心要疼死了，“爷爷一定会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