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方北哭着摇头，“我只要方南只要他……”

“可方南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方敬贤抓住方北肩膀，用力摇晃两下，他是心疼她，可也是真的快要被她逼疯了，“五年了，整整五年，你为什麽不能认清现实！你到底要让我们怎麽做才肯从过去走出来啊！”

方北推开方敬贤，擡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她突然平静下来，用冰冷刺骨的目光看着所有要阻止自己的人。

“他没有死，我看见他了。”

方敬贤下了决心般对医生说：“给她打镇定剂。”

医生对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正要上前抱住方北，一直站在方敬贤身后的人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他从门外的阴影中走到病房中，站在方北面前。

他先低头看了眼她留着血的手背，再擡头看向她的脸。

方北逼着自己收回去的眼泪在看见他的瞬间再一次决堤。

熟悉的手掌抚上她冰凉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在混乱的思绪和蒙着迷雾的视线中，她好似看见他眼底深处浓重到化不开的心疼。

他也在痛，痛到每一根肋骨，每一根神经都痛，就算他藏了起来，她也能清晰地听见他痛苦的低鸣。

她应该用力抱住他，也许只有在他怀里才能稀释她所有的痛苦，可是她控制不住，在她对他産生每一个想要靠近的念头时，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拉扯嘶吼，她走不过去，她没法走到他身边去。

在这些纷乱的高亢的声音里，她听见他问：“想要去找方南吗？”

“那就先把伤口处理好。”

“现在外面太黑了，他不一定还在。”

“等天亮，我陪你去找他好不好？”

“别害怕，我在你身边，你什麽都不用怕。”

方北终于安静下来，坐着让护士清理手背上的伤口，在护士给她最后贴上医用纱布时，沈纵擡手，很轻地将手心覆在她眼睛上。

沾着水渍的羽翼闪了两下，像一片小小的羽毛，轻柔地刮过他的手心，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安抚：“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话音刚落，护士手上的针头扎在她静脉上，将镇定剂一点点推进去。

沈纵把方北抱到床上，用浸湿的纱布，尽可能轻地擦去她脸上沾上的血渍和泪痕。

她今天哭得太狠，整个眼睛都肿了。

想让她哭不难，撞得重一点、深一点，眼泪就跟断了线的小珍珠一颗颗地掉，他大多时候是舍不得她哭的，但这个时候的小珍珠他却喜欢得紧，恨不得她多掉几颗，第二天她眼睛肿了，他又忍不住心疼，把人拉到腿上坐着，拿医用冰块慢慢地给她敷。

方敬贤看到病房门打开，往前走了两步，但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

沈纵把门轻轻带上。

“怎麽样？”方敬贤问。

“没t事了。”

方敬贤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又担忧道：“明天等她醒了不知道要怎麽闹了。”

“我留在这里。”沈纵说。

“辛苦了。”方敬贤感激地拍了拍沈纵肩膀。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北的事，大概就会发现刚才在病房里，沈纵对方北的语气、眼神和动作有哪里不对劲。

“等天亮，我和老爷子商量一下，”方敬贤说，“咱们还是先回国吧。”

沈纵没有异议，“好。”

“方叔叔，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等方北醒了我发你消息。”

“好，我知道了。”方敬贤没有推辞，毕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沈纵明显比自己更能照顾好方北。

他感慨了一句，“还好有你，还好有你这个哥哥。”

临走前方敬贤突然想到什麽，“对了，在酒店时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说？”

沈纵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良久，很轻地摇了下头，“没有。”

沈纵以为永远阳光灿烂的小岛是不会下雨的，所以当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时，他好奇地站在床边，看着屋檐下掉落的水滴，玻璃窗上无序滑落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的潮湿。

下雨是方北的恶梦根源，他曾经答应她，往后的每一个雨夜他都会陪着她，做恶梦也没关系，他会把她叫醒，亲亲她哭湿的眼睛，哄她继续睡。

他会将她娇养在小贝壳里。

永远做他的小珍珠。

天蒙蒙亮时，方北醒了。

她眼睫刚颤了两下，眼睛上就感觉到了一片温热。

“先别睁，等我把灯关了。”

沈纵把大部分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光源很小的壁灯，才移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