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电话里说让他多休息两天，实际从早上开始他的电话消息就没停过，如果打开电脑，还能看见数十封没来得及处理的邮件。

这些年他就是这麽过的，把自己浸透在工作中，就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或者是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

也好过被人发现他从内到外，早已腐朽不堪。

方北打完电话，擡头看向倚在阳台落地窗前的人，她犹豫地开口：“可以送我回去吗？”

“不可以。”沈纵直接拒绝。

“沈纵，”她像只炸毛的兔子，一下子跳起来，“你t没有权利这麽对我！”

“权利？”沈纵单拎出这两个字，“如果你是指因为妹妹生病又没办法照顾自己，作为哥哥照顾她的权利，我觉得我起码有这样一种权利。”

“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方北脱口而出，“这几年作为哥哥，你也没有照顾过我，不是吗？”

沈纵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让方北心里发毛。

“我不是非要你送……”方北的声音因为沈纵的靠近渐渐变小。

沈纵他擡脚走进客厅，走到沙发前。

她刚才为了更有气势，站在了沙发上，这样一来，两人的高度正好视线平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她手臂上。

沈纵不说话，但方北能感受到他隐忍着的某种情绪。

方北张了张嘴：“你……”

沈纵擡起方北的手臂，撩开宽大的家居服，衣服堆叠在手肘，露出她白皙无暇的小手臂。

“放手……”方北挣了一下没挣动，反而被沈纵用力地握住。

不顾她的挣扎，手臂被翻转了个角度。

沈纵将她手肘内侧的部位暴露在两人眼前。

方北不再挣扎，难堪地移开视线。

她的手肘内侧有一条细长淡色的疤痕。

疤痕很淡，并不狰狞，但曾经光洁无暇到连颗痣都没有的人，为何会出现这样一条疤呢？

“你知道吗，”拇指指腹不断搓揉着这块疤，沈纵的声音低沉暗哑到令人不忍，“如果我有你嘴里的‘权利’，你现在不应该还在这里。”

方北擡起头，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会在我的另一套房子里，它不在京城，没人知道它在哪里，连你都不知道身处何地。”

他看着她，深色的眼睛里有着让方北害怕同时又被深深吸引的东西。

“方北，我会没收你任何伤害自己的权利，我不会、也不可能再让你在自己身上留下这种东西。”

方北不仅惊讶于他竟然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自残的行为，更震惊因为自己的自残，引申出了他心里潜伏着的丑陋念头。

他要把她关起来。

她的指尖抵在他胸口，压在他那条匍匐在心口的狰狞的疤痕上，“你身上也有。”

“是，”他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到像是要折了她手腕，“所以我绝对不允许这些东西出现在你身上。”

人们看到的只是他身上的伤，最多感慨同情他的遭遇。

只有他才是真正经历过的人。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每一个痕迹，都是他曾经痛苦的根源。

他的神将他从腐烂泥泞、暗无天日的深潭里拽了出来，她柔软的唇曾一遍又一遍吻遍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痕。

因为她，它们不再是痛苦的记忆，它们被她赋予了新的意义。

只属于他和她的记忆。

“如果我说我身上不止这里有伤痕呢？”方北轻声说。

沈纵闭上眼睛，因为压抑情绪，胸口深而缓地起伏着，“我知道……”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但方北却觉得要碎了的是眼前的人。

过去她觉得好玩，要他当着自己的面做那些羞涩难堪的事时，她也觉得他要碎了。

可现在和那时不同。

方北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在碎。

一片、一片地破碎。

“所以我求你，方北我求你，别再伤害自己了，我求你。”沈纵的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

他祈求着她，也恳求着她，那双对一切都淡漠的眸子唯剩下的那点光亮只为她而亮。

就像他还活着，是因为她还在。

“沈纵，”她轻轻柔柔地叫他名字，在他目光里盛满她时，平静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你是我哥哥。”

“对啊，我现在是你哥哥。”他嘴角提了点笑，就像是在安慰她不要多想，他只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在担心她而已。

他这麽顺从坦然，反倒让她一时无语。

“我只是你的哥哥，”沈纵说，“所以你在怕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