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几乎看不清视线的大雨，有那麽几秒，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她伸手揉按，旁边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偏头，就这麽看着正在开车的人。

前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车飞速驶过，溅起一地水花。

雨太大，雨刮器开到最大，却还是没法看清前方道路。

电话突然响起，接通后车里响起说话声。

对方说一切已经準备好，但他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赶来，并且他们会準时起飞，不会延迟一分钟。

“半小时？雨太大了，怎麽可能赶得上！”

“那是您的事情，顾先生，”对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再次重複，“我们只能等您半小时，现在还剩下二十八分钟了。祝您好运，先生。”

“Cunt！”手机被重重摔下。

油门重踩，发动机发出高速运转的轰鸣。

因为在大雨中不断超车，旁边的车持续鸣笛提醒这辆车的危险行驶。

刚才发生的事突然一股脑地涌向了方北，痛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麽……”她哽咽到无法说话，“锦叔，到底为什麽……”

方北想起了晕厥前发生的事。

客厅里响起动静时，她以为是肖子臣，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顾若锦。

不等她问顾若锦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她就失去了意识。

“小北？”顾若锦看了方北一眼又马上转回头，“锦叔现在没法分心，等到了机场，上了飞机，锦叔再和你解释。”

“机场？”方北心里一惊，“你要带我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顾若锦露出个有点勉强的笑试图安抚她，“当然是英国。”

“英国？”

“是啊，回英国，回我们的家。”

虽然不知道顾若锦被限制离开英国为什麽还能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麽，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质问这些的时候。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来应对现在的情况。

“锦叔，爷爷身体还没恢複，过两天我会带他去秦皇岛休养一段时间，医生也说他现在不适合长途旅行，我打算等他身体好一点再考虑英国或者美国的医院……”

“那就别管他，”顾若锦打断方北，用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冷漠的口气说，“我带你回去。”

“……”

方北看着眼前这个她当做父亲一样的人，也许是太过震惊，也许是她内心不愿意接受，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顾若锦因为超车被后车连续鸣笛，方北才抖着唇开口：“可我不想跟你回去。”

顾若锦没说话，就像没听见她的话。

“我不想回英国，”方北大了声，“你听见了吗？我说我不想跟你一起回英国。”

“锦叔——”

“那就不回英国！”顾若锦突然朝方北吼，“美国欧洲任何一个国家，随便哪个地方，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可我哪里也不想去！”方北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喊道，“我只想留在这里！”

听到她的话，顾若锦偏头看了她一样，因为车速太快他只能马上转回头。

方北感觉车都晃了一下。

她听见他冷笑一声。

“你只想留在这里？所以就算这里全都是让你伤心难受的记忆和人，你还是想要留在这里，是吗？”

“我不是不回英国，”顾若锦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他们的车速还在不断加快，方北觉得现在不应该刺激他，于是缓声道，“但我需要处理好这里的事再……”

“是不是沈纵也死了你就肯跟我走了？”

“……”

天边传来一阵闷雷。

方北听见的却是自己的心裂开的声音。

她看着顾若锦，连眼泪都忘了流，就这麽愣愣地看着他。

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麽，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假的，顾若锦还在英国，她正躺在肖子君家的床上，不，她还躺在碧翠湾的床上，她在睡午觉，五点时某人会準时把她叫醒……

但顾若锦打碎了她的希望。

他说：“小北你知道吗，我原本真的没想动他，你喜欢他，不，是女孩子会喜欢他很正常。如果你只是喜欢他，就像秦方遇和肖子臣那样，我不会对他怎麽样，可是……”

顾若锦没往下说，他顿了顿，口气随即轻松起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以后你再也不会因为他不开心了。”

方北的心髒有那麽一剎那的停滞，她脸色惨白，颤抖着问：“你……你把他怎麽了？”

顾若锦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