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脸上神色变了变, 刘管家说：“下午从医院回来的, 就住两天, 你大伯定了后天去沪市，约了那里的专家会诊。”

听完刘管家的话，方北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麽。

在她提着行李箱往楼上走时，刘管家再次叫住她。

“小北，”刘管家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了口，“要去看看吗？”

方北回来已经很晚了，没有大半夜去看望人的道理，但刘管家既然这麽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方北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不了”就径直上楼了。

刘管家一直看着人消失在二楼平台，无奈地叹了声气，转身时看到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玄关处的人。

大约对方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刘管家尴尬地笑了笑，替方北遮掩道：“坐了一路的车，许是累了……”

高大的男人从昏暗的玄关处走进客厅的光明之中，目光掠过二楼平台然后落在刘管家身上。

“谁让她去西楼？”

刘管家愣了下才回道：“是先生。”

刘管家以为，方敬贤再三地提醒自己，等方北到了家让她来西楼一趟，沈纵理应知情，或者说其实是他提出的要求，毕竟那一位现在……

虽然心里感到疑惑，但刘管家很快恢複神色，他往边上让了让，示意了下二楼的方向。

“您今晚住东楼吗？”

自从方北和沈纵在一起，老爷子去了秦皇岛休养后，两人都很少回方家。

即使回来，也是各管各的。

倒不是为了避嫌，以方北的性子，谁的嫌她也不会避，就是在方敬贤面前，她也敢用手喂沈纵吃东西。

反倒是方敬贤看不下去又骂不下嘴，只能自己尽量避开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她只是不喜欢太刻意地去做某一件事，比如刻意在家里人面前高调地展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是举止亲密，还是生疏客套，和别人没关系。

六年前，刘管家就和老爷子一样，对两人的事心照不宣，默认沈纵可以一整晚呆在方北房间……

但这还是刘管第一次正式问他要不要留宿。

不管外面的人如何看待，家里人至少是默认两人关系的。

沈纵的目光从二楼收回，但他没有上楼，而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刘管家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身影，“您这是……”

“您去休息吧，”沈纵淡声说，“我坐一会儿。”

刘管家听他说坐一会儿，没问他为什麽大半夜不休息坐在东楼客厅，什麽也没说，给他留了灯后就离开了。

深夜，空旷寂静的大宅，沈纵安静地坐在客厅。

他没看手机，手背靠在沙发上，微仰着头，看着客厅天花板上精美繁複的水晶吊灯。

二楼平台上响起脚步声时，沈纵已经在东楼客厅独自坐了一个多小时。

他擡头，看着二楼的那抹身影。

警长和西西蹲守在楼梯口。

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那天。

只是曾经对他露出獠牙随时準备扑过来咬自己一口的侍卫，此时却歪着大脑袋，四肢舒展地趴在地上，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气息。

它的旁边还有只喜欢把脑袋垫在它爪子上睡觉的小柴犬。

沈纵收回视线，擡头，看向二楼。

那人手肘撑在扶栏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方北的眼里蕩开笑意。

陈年厚重、显得有几分阴郁的大宅里，多年前的少女和现在的人完美重合。

她们拥有同样干净清澈的笑。

是沉郁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她问：“想吃恒裕楼的三丝面吗？”

曾经他为了给她买一碗恒裕楼的面，在网吧里将就了一晚，大清早把面买回来，她却一口都没吃。

他从没遇到过她这样的人。

骄纵，跋扈，肆意践踏人心。

可她站在你面前，你看着她，只觉得她美好得你心甘情愿拿一切来换。

他们当然没去恒裕楼吃三丝面。

因为恒裕楼的大厨此时应睡得正香。

扰人清梦是罪过。

方北下楼，走到沙发前。

沈纵伸出手臂，很自然地将她接进怀里。

方北趴在沈纵怀里，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嗅了一大口。

他衬衫上有烟味。

方北蹙了蹙鼻尖，“大伯抽了很多吗？”

“闻到了？”沈纵动了下，作势要起来，“我去换件衣服……”

方北把他压了回去，摇了摇头，“不难闻。”

“你帮我揉揉，”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后月要上，“月要有点疼。”

沈纵边给她糅摁着月要，边在她耳边轻声问：“滑雪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