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追出来，两人在海边争吵时，她把戒指扔进了海里，沈妄就去海里找。

她没想到涨潮时的一个海浪能把人卷走，她当时还没觉得害怕，毕竟沈妄的水性很好，直到沈妄的身影消失在了海面上。

那个时间段里，海滩附近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她出来的急连手机都没拿，等她找到人报警，海里早已没有沈妄的身影。

她一直在哭，说自己不该为了一点小事和丈夫争吵，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酒店和游客中心附近的监控应证了楚沁的这些话。

这是场意外，而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妻子的后半辈子都将活在失去丈夫的无尽悔恨中。

只有沈纵知道，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楚沁突然说要带他去莘海湾散心，她说想去海边看日出。

然而那几天的天气预报显示，京城及周边连日持续降雨。

她想看的不是日出，是沈妄在海里的挣扎。

是他在死亡前的恐惧。

然而沈妄的恐惧最终演变成了楚沁的恐惧。

在承认是自己杀了沈妄后，楚沁每天都会梦到他。

下着雨的海边，她把结婚戒指扔进海里，这麽多年第一次告诉沈妄，自己从没有爱过他，她最爱的、唯一爱的人只有方敬贤。

他们每天睡在一张床上，可她每晚想着的人是别人，幻想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那个人。

这些年无论他怎麽折磨自己，她都默默忍受，是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彻底离开他，和她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大雨磅礴中，沈妄掐住了她脖子，但他没有用力，他只是在用手指丈量她的脖围。

他没有对她说的这些话生气，他只是告诉她，等他找回戒指，等他们回到家，他会亲手为她打造一只漂亮的项圈，然后在上面挂上细细的金属链条。

他说她一定会喜欢自己送她的这件礼物。

他要她一辈子都戴着它。

“沈妄，你这个变态！”

“我是变态，我的儿子也是变态。”

沈妄站在海里，眼眶里什麽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暗红色的血迹从黑洞里流下来，和苍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连眼睛都没有，却能每一晚都找到她，找到她梦里，他一遍遍地问她。

“你呢？你是什麽？”

“爱上变态的你又是什麽呢？”

静谧无声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睡，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

雪不大，但这麽持续地下，等到天亮，地上的雪就能积起来了。

下雪天路上车不好开，看来明天的会是注定要迟到了。

方北的叹气声刚响起，一双有力的手臂就将她拥进了身后的怀里。

“在想什麽？”沈纵低头，下颚在她发顶蹭了两下。

“在想明天的会。”方北恹恹地说。

头顶上方响起好听的低笑声。

方北回头，在黑暗中看着沈纵的脸，没好气地说：“你好像在嘲笑我？”

“嘲笑你什麽？”沈纵反问。

“嘲笑我爱岗敬业，”方北说，“连觉都不睡，脑子里全是开会和工作。”

“那你是吗？”

“我当然……”她伸手，在他下巴上轻挑地勾了勾，“脑子只想着怎麽败光你的钱。”

沈纵抓着她的手，摁在嘴边亲了又亲。

他什麽都没说，但方北知道，别说败光他的钱，自己就是喝他的血，拆他的骨，他都甘之如饴。

有时候方北觉得，沈纵不仅仅把自己当成爱人，他对自己的感情，早已超出了爱情的界限。

方北不知道该怎麽去定义它。

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的可能是“奉献”两个字。

他把他的爱，他的人，他的人生，他对这世间的留念和万丈红尘，全都奉献给了她。

他把她当神。

伽利略曾经因为“日心说”遭受了世人的唾骂和审判，但他至死都守护并遵循着自己的信仰。

沈纵信仰的“方北说”也曾让他万劫不複。

他们之间，“我爱你”三个字太轻、太轻。

她仰头，和他在黑暗中对视。

她想问他，会不会怪自己拒绝了楚沁的留下来，但她最终没问。

方北不止一次自问过，她对楚沁的恨到底源于哪里。

是因为她在大伯母去世不到半年就想法设法要嫁进方家，还是因为她自以为关爱，实则虚僞又做作的那些行为。

她不否认有这些因素在，可这些不足以支撑她对这个人这麽多年都无法释怀的恨意。

后来她终于肯定了自己对沈纵的心意，才渐渐明白，她对楚沁恨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