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她是怎麽熬过来的，或者说没有经历过的人, 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方北和楚沁的第一次沖突, 就是自己半夜做恶梦，被楚沁叫醒。

恶梦固然让人害怕，但梦醒后无法抓住一切的绝望更让人痛苦。

方北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楚沁。

方北看着她, 她知道她没有撒谎，方北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一个每晚被恶梦折磨的人。她的瞳孔里有挥之不去的深深的恐惧。

“我不敢睡……”不知是冷还是害怕，楚沁的身体发着颤, “只要闭上眼睛, 就会做那个梦。”

楚沁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觉了, 吃了助眠的药，也仅仅睡一两个小时就会醒过来。

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可她不敢睡。

梦里的一切让她感到害怕，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醒不过来了。

“方北, ”楚沁小心翼翼地捧住方北的手，“你救救我……救救我……”

方北没有甩开楚沁的手，她问：“为什麽要我救？”

“因为……”楚沁哽咽了一下, 泪水自眼角滑落。

因为自己救过她。

方北是楚沁这辈子付出过的最大的善意。

如果她的身边存在恶灵, 那麽唯有她的善意可以将之驱散。

楚沁知道自己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可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方北，她心里会变得平静。

只有方北才能救自己。

这是楚沁现在唯一也是最后的希望。

“我只想要你陪陪我，”楚沁像是怕吓跑方北，轻声祈求着，“方北，你可以陪陪我吗？至少今晚可以吗？”

听到楚沁提的要求，方敬贤和沈纵都有些震惊。

特别是方镜贤，他没想到，原来楚沁吵着要见方北，不是要方北和沈纵分开，而是她需要方北的陪伴。

方敬贤虽然不理解楚沁为什麽非要方北陪，但既然楚沁这麽说了，也许方北真的能安抚她。

于是他对方北说：“小北，医生说你楚姨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你刚才也看到了……现在你楚姨只听你的话，要不今晚你留下来？你放心，我和阿纵都会陪着你们。”

方敬贤说完，方北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拒绝。

楚沁见方北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她试探着去碰方北的手，方北没有躲，于是她干脆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脸侧，轻轻地贴上去。

楚沁闭上眼睛轻唤她的名字。

“北北……”

请你救救我。

温软的手掌让楚沁感到了一丝温暖，也暂时安抚了她汹涌的情绪。

只是，不过一瞬，这点温暖又离她而去了。

方北一点点从楚沁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北北？”楚沁的手还停留在脸边，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没有可怜，也没有愤怒，方北用平静到冷漠的表情看着她。

“北北，”楚沁委屈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每晚都做恶梦，我太累太累了，我只是想让你……”

“你每晚做恶梦，你不敢睡觉，你害怕，恐惧，你饱受折磨，”方北的目光在楚沁表情痛苦的脸上掠过，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冷淡，“这些都和我没关系。”

“北北……”楚沁没料到方北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眼底交织着失望、难堪和绝望。

方敬贤开口想要说什麽，但最终还是什麽也没说。

沈纵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方北身上，深色的眼睛里黑沉一片。

方北看着眼前狼狈的人，看着她慢慢蹲下身，抱住头狼狈又痛苦的模样，方北脸上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有什麽东西在她胸腔里将要呼之欲出，可是她压住了，她把它用力压了回去。

“恶梦？”方北说，“只是恶梦而已。”

在你把他接到身边，在他拖住那人的脚希望你能离开，在他陷在痛苦中而你却不肯放他离开……

你就应该想到会有恶梦缠身的这一天。

方北知道楚沁的恶梦源于什麽。

她在她的脸上看到的唯有害怕。

楚沁的梦里，有她最深的恐惧。

“沈妄是怎麽死的？”刚得知楚沁和沈妄的死有很大关联后，方北就曾问过沈纵。

“溺水，”沈纵顿了顿说，“但如果顾若锦手里的那份报告不是僞造，沈妄当年很可能是因为药物导致在海里时突然四肢麻痹，从而溺水身亡。”

“当时没有查到什麽吗？难道就一点也没有怀疑过不是意外吗？”

“没有。”

“那你呢？”方北问，“你怀疑过吗？”

他怀疑过吗？

警察调查时问楚沁为什麽他们夫妻俩一大早来海边，她说自己和沈妄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离开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