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纵摇了下头，说了声“没事”。

从知道方北想要回这件衣服时，他整个人就有些不在状态。

刘管家就不再说话了。

俩人心里都跟明镜似地。

一件衣服而已，再重要也没必要大半夜地找人去拿。

所以大半夜要见到的不是衣服。

而是人。

来到东楼后，刘管家站在楼梯口，任由沈纵拿着衣服独自上楼。

沈纵来到二楼，站在方北房间外。

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声。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拿出手机给方北打了个语音电话，铃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

他循着铃声走过去。

方常青一大半时间都在外面跑，除了打扫整理，佣人们不会随意上楼，整个二楼通常都只有方北一个人。

铃声被掐断，长廊的尽头传来轻微的动静。

沈纵站在尽头那间房间的门口。

不等他擡手敲门，门就被打开。

方北站在门后，看见他，似乎并不惊讶。

沈纵默然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才把衣服递过去。

方北接过t衣服，一句话没说，连个眼神都没给就关上了门。

她急切关门带起的风吹乱他散落的额前发。

像不轻不重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这是间家庭影音室，方北在看《山村老尸》。

她看的原版，粤语对话从门内透出来。

他听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粤语最好听。

半个小时后电影结束。

房间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

沈纵靠在门边的墙上，半仰着头。

视线茫然又涣散地望着长廊顶上的那盏灯。

複古的法式云雾吊灯，精美绝伦，不会因为时光流逝减少丝毫的华丽璀璨。

就算不开灯，也如艺术品一样完美无瑕。

是他就算伸手也无法触及的东西……

开门的动静，将他从某种情绪中脱离出来。

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他缓慢地低下头，偏头看过去。

方北站在门边。

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衬衫。

全身上下。

只穿了他的白衬衫。

中意你

初秋的夜里, 她早早就开了空调。

暖气从她身后一层层漫出来。

就算她眸色寒凉，也能让人感受到无处不在的、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暖意。

像在车里时，她带着凉意贴过来, 却柔软得要命的唇。

他是听了方敬贤的话才来找的方北。

向她低头，哄她高兴, 让两人再次回到之前的“和平期”。

可此时他看着她，却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而她用一件衣服勾他过来，也并非想听他说什麽。

方敬贤早就打过预防针了。

他说要委屈你了，等她撒够气就好了。

牛奶浴，草莓蛋糕, 恒裕楼……

是他错了，所以就让她撒气好了。

方北没问他为什麽站在这里不走，她向他伸出手, “我的石头刻好了吗？”

沈纵垂眸看向她掌心，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没有。”

“你答应过我的，”她收回手，看着他，“说话算话。”

他低低地应，“好。”

方北没再理他，越过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沈纵依然靠着墙没动。

耳边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在某一刻停下, 再由远及近地靠近。

方北返回来，站在沈纵面前。

长廊里只亮了两盏夜灯，头尾各一盏，灯光黯淡, 照不亮整个长廊。

沈纵的神色落在其中看不真切。

他似乎总是站在阴暗中，借着黑暗, 将自己和自己的一切隐藏起来。

肖子君说攻心为上，可沉于黑暗中的他，她根本找不到他的心在哪，要怎麽去拿呢？

方北突然很想知道，在他听见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时，会不会从黑暗中走出来，露出一丝半点的真实呢……

“沈纵。”

她唤他的名字，尾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

电流阻塞，走廊上的吊灯闪了一下。

她的脸在闪烁中忽明忽暗。

他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指倏然发紧。

方北：“那天在车上，有句话忘了和你说。”

他看着她。

她的表情像在开玩笑，语气也像，舌尖却抵在齿关，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说——

“我中意你。”

我中意你。

我喜欢你。

他下意识想问“你说什麽？”

但他忍住了。

因为根本没必要问。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连音调起伏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你说什麽”在他舌尖上那麽滚了一圈，再出口时便成了“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