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源盛在此之前给叶纯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问回不回家过年，这次也差不多。

女孩随意地把画笔扔进水桶里，洗干净手上的颜料才不紧不慢接听电话，男人声音粗狂，周边安静没有一点杂音：

“叶纯，你是打算留在国外了？”

“什麽事？”叶纯披头散发，从冰箱里拿出瓶易拉罐装的精酿单手打开，依着落地窗前的沙发散漫地坐下，依稀能看见雪还没停，窗外还是寂静的黑夜。

叶源盛听见了叶纯开罐后冒出的气声，“叶纯你在做什麽？”

叶纯听其自然，转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画室门内，“爸，你到底有什麽事？是小妈怀二胎了？”

女孩轻声地笑了笑，之前叶源盛几次难得的好脸色，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告诉她林皎月生了孩子。

男人明显一气，“叶纯你是个女孩子，你一天天都在说些什麽东西？我打电话问你到底回不回家过年！”

叶纯默了默，半晌擡头，笑着问，“爸，你知不知道现在我这几点？”

叶源盛显然忘了时差这一茬，但还是理直气壮，“猜都不用猜，你那混乱的作息时间现在接听电话也不稀奇。”

女孩灌了口酒，不动声色。

“我不回去。”

叶纯没再等叶源盛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举着手机仰着头，手指随意的在手机上滑弄，不知道怎的，手机上的页面就跳转到跟陈是的聊天记录。

叶纯眼神飘在他发过来的信息上，突然笑了出来，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麽做到一年多不间断的给她发信息？

明明她一次都没有回过。

叶纯直了直腰，回到画室，看了眼自己的杰作，他的样子栩栩如生。

她拿着红色的颜料在少年的影子下留下了一个标记。

“belong to ”

—分界—

四年后，明海。

摩天大厦内，一扇玻璃门被轻叩响。

办公室内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茍，落地的单向玻璃外是倾盆大雨，闻声后短暂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让人进来。

方四隅一脸严肃，恭恭敬敬的模样还真让叶廷洲有点好奇。

“叶总，我刚才收到消息，叶纯小姐在半小时前去了您的车库。”方四隅做了叶廷洲三年助理，平常为人和善，现在倒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叶廷洲坐在老板椅上，听见助理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笑开，“我知道了，下午什麽安排？”

“下午四点要去泊水科技跟柏总谈项目事宜，但泊水那边还在犹豫我们跟金茂，所以下午金茂的荀总应该也会去。“

叶廷洲不知道在想什麽，过了会儿他突然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

“等下，叶纯拿的哪辆车？”

方四隅脸都僵了，他犹豫道：“数字九连号车牌的。”

“出去，把门关上。”

方四隅看见自己顶头上司显然是一副暴风雨前的宁静模样，避免殃及池鱼他连忙点下头，“好的叶总。”

男人坐立不安地给叶纯打过去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直到叶廷洲第四次拨过去，叶纯才不紧不慢地接听。

“哥。”

叶纯的心虚在电话里都藏不住，叶廷洲憋着气，“叶纯你真是厉害了，回来都不知道先跟我说一声，第一时间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倒是跑去我车库拿车，想造反吗？”

“哥，我今天过去的时候发现你新买了超跑呀。”

“你再跟我扯一个话题试试”叶廷洲顺了顺气，“在哪，我找人接你。”

对面沉默两秒，随后就换了个人说话，“廷洲，人在我这。”周知遇的声音温和，他看了眼坐在自己跟前的叶纯，“晚点我把人送回去，你忙吧。”

叶纯拿回手机就听见她哥的怒吼，“叶纯！你给我乖点，别给周知遇添麻烦。”

女孩给周知遇使了个：你看看他！的眼神，之后就挂了电话。

周知遇从抽屉里拿了几个糖放在叶纯面前，“你哥很担心你。”自从叶纯在美国的废弃城镇跟人玩车摔伤后，叶廷洲就一直很介意这件事情，严禁她再碰这个东西。

叶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从桌上挑挑拣拣拿了颗橙子味的糖塞进嘴里，“知遇哥，我想看恩恩。”

这六年叶纯说什麽都不愿意回国，哪怕是过年，要麽自己到处跑，要麽就是叶廷洲去雪城陪她过年。

离开的时候太着急了，不知道那只小萨摩耶长得怎麽样了。

男人轻声笑着，“没问题，现在吗？”说着他就想拿车钥匙。

“不急，知遇哥先帮我开点药吧。”女孩用牙咬碎了嘴里的糖果，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叶纯面上浮现出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