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知夜烛耳力卓绝，站近了几分道，“你对他没意见何故故意激怒他？”

蒋昱默了默，走至转角前侧目看了眼同样已经远去的年轻亲王，略带怪异道，“方才不过寥寥几语，我看着楚王面色如常，并不似动怒之貌，翊妹看出他生气了？”

汝阳眨了眨眼，收回对蒋昱的注视，看向自己营帐的方向道，“有点吧。”

次日，汝阳去寻煦瑶，结果跑了个空，从蒋昱初意外得知，近几日南征军要发动进攻了。

“说是煦瑶意外发现一个小道，可以从中去围剿越军。”蒋昱坐在汝阳对面，拿了个小沙盘，画给她看。

“这麽巧，昨日刚和她见了面她就有了思路。”汝阳幽幽道，乍一听方还以为是说昨日汝阳与煦瑶之见面，颇有些酸意，但是蒋昱立刻明白过来汝阳在指昨日与煦瑶传递情报之人。

蒋昱道：“她的动作比之先前是急了些，或许是以为自己动作没被他人发现，也或许是自持救命恩人身份，以为楚王毫无怀疑。”

简而言之，就是道行太浅罢了。

汝阳倒不这麽觉得，按照煦瑶此人原本表现来看，分明是徐徐图之稳扎稳打的路数，所作所为无不是为先拿下军中几位高级将领尤其是夜烛的信任，在她看来，煦瑶未必不知自己尚未被完全信任。

听了汝阳的分析，蒋昱点点头，“也不无这种可能——”

“听她的，在会稽山关口前基本没问题。”汝阳停下在桌面书空的手指，对上蒋昱满是疑惑的眼神。

“你看，”汝阳在蒋昱摆好的沙盘上画了一道绵延的线，“人家是想借这次立功证明确实一心帮你们，胶着一年没推进的军队，终于有了点功劳，我是夜烛我都要感动了。”

“……倒也没有。”夜烛撩开毡帘步入。

汝阳飞快捏起面纱覆面，先瞪了蒋昱一眼，似在说为何还有一人在。

蒋昱简直想为自己叫屈，自己也未与夜烛相约商谈，啊不，他分明是刚从夜烛处回来，就知会了汝阳来交换目前所知。

夜烛将二人眼神交流看在眼里，原本戏谑的神色淡了淡，又恢複成往日淡漠模样。

不过对于汝阳来说，这副淡漠模样才是她熟悉的夜烛，永远安静的呆在她身后，不会玩笑也不怎麽讨人喜欢。

夜烛道：“本王少时习武，耳力不同常人，经过司马帐前听蒋姑娘一语，有意多听了几句罢了。”

夜烛说的坦蕩，汝阳也不好多说什麽，几人见礼厚重新落座，汝阳本想坐到蒋昱下首，奈何有人率先出言制止——

“蒋姑娘能否用这沙盘再为本王讲讲为何是停在会稽山之前？”夜烛亲和笑道，仿若真是一个仁慈友善的上位者，奈何近年来皮相越发出衆，且汝阳从来将他看作自己一把趁手的刀，好用话不多，愣是听出了几分恃颜恳求的味道。

汝阳略带不满地站到夜烛边上，出口却是条理清晰、细致的论述，听讲的二人也被带入进来，神情无不专注。

夜烛与蒋昱俱是看着侃侃而谈的女郎，二人视线交错时，注意到对方神色，心中激起如何不满波澜就不得而知了，只是确认了，对方应会是自己素来厌恶的那类人。

“楚王往南越边界一待便是一年，朝中多言楚王初出茅庐畏杀恐战，现下只有你我三人，是否可将这一年来的建树托出？”汝阳点到夜烛名字，询问道。

夜烛暂时放下心中计较，从发现南越军民一心开始讲起。

汝阳沉思道，“所以殿下将兵士打散，混入南越国中？”

难怪山上所见人数对不上数目……

“是。”

三人皆带上了笑意。

“那就这麽做。”

“这麽做！”

此时此刻，三张年轻的面庞上皆知对建功立业收複旧地的期待。

如汝阳所预料，也如煦瑶所承诺，南征军一路势如破竹，直到会稽山下。

或者说南越王城前的最后一道大关。

经过山花漫烂的春，走过暑气炎炎的夏，来到大雨滂沱的初秋，汝阳几乎从没像这一年一般，在草木丛生的山野感受四季变化，她现在有些明白蒋昱让她深入民间的意图。

山路因雨季变得泥泞不堪，行军变多了几分困难。

“小心。”

汝阳后腰烫了下，是身后人在她滑了一脚出手相扶。

不用回头看便知是夜烛，蒋昱一介文弱书生，走这山路已是自顾不暇，扶她恐怕两人能一起摔下。

“谢谢——嘶！”

汝阳倒吸了口凉气，山路湿滑没走几步险些再次滑倒。

周围人都在埋首专注上山，没人注意这边动静，汝阳提着裙摆，想了想，很快下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