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媪顺着话道：“对对对，我看错人了，不是这位娘子。”

王媪道：“那可奇了，昨夜只有你们二人来。”

沈瑛突然道：“兴许那人早逃了去。”

老媪道：“对对对，我就是跟她跟丢了。”

沈瑛边起身走到筐旁，拿出一支布人看，是个没有完全缝好的白布人，当中针脚还是粗逢的，看样子是急备的，沈瑛又拿了许多看，才发现这些布人的针脚都是一样的，显是一人所为。

她心中明了，招来王媪看，王媪一看也明了，边沖过去拿住老媪的手，见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指尖满是针的划痕。

沈瑛道：“这些布人都是急出于同一人之手，就算是饶有经验的绣娘，急于缝补也会出差错的，这老媪手中也都是新伤，”她看向老媪，“你现在做什麽绣活？”

老媪辩无可辩，失重的倒了下去，她自知今日是到头了，满脸灰败，“是我所为，是我一人所为，”她看向云妃，“你杀了我吧！”

云妃道：“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害我？”

卫妃跳脚道：“真是个不知深浅的老妇！竟胆敢害皇妃！来人！将她拉下去乱棍打死！”

“闭嘴！”云妃瞪向卫妃，“她害得是我，哪容得上你说话！”

卫妃前头还觉她软绵，没想到又是一个厉害的，一时被唬得噤了声。

老媪突然颠笑道：“无冤无仇？娘娘可还记得秦娘子？”

云妃陡然失神。

老媪继续道：“我本是侍奉秦娘子的宫人，自秦娘子被你害得离了宫，我便流落宫外，几经搓磨，只能靠替人绣品饱腹，您还能说同我无冤无仇吗？”

云妃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幸亏王媪眼急手快的扶住她，“你胡说什麽！我们娘娘不曾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傅母！”云妃打断了她，突然向文贵妃行了一礼道：“贵妃娘娘可否当今日这事没有发生？”

文贵妃深叹了口气，“罢了，这也是你的事，就交于你处理吧。”

云妃便命人放她出宫，还给了几十两银子，可那老媪走时竟未给她一个好脸色。

衆人散去。

不久后，卫妃被打入冷宫，因一支耳铛查出了当日推云妃入水是她命人所为。

自此卫妃的宫殿入住了新的主人—她的侄女，卫栀。从美人升到妃位，有人一生不得，她却只用了十日。

….

寒风彻骨，偏是难得月圆之夜，五公主心血来潮，非得要写什麽月光赋，硬把沈瑛拉到亭台望月。

来了，她人倒是跑没影了。

“出来吧。”沈瑛望向榕树，果不然，一身青袍的裴澈缓缓地从榕树后走了出来。

沈瑛欲要起身，却被他快了两步走到跟前按了回去，“你且坐着吧，都说无需再同我行什麽劳什子礼，等我们成婚，你再想同我拜多少次都成。”

沈瑛耐心的等他说完，还是站起身来，这次裴澈看到了她手上的大氅。

“谁说要向你行礼了。”沈瑛边踮脚给他穿好披风，边道：“马上都要立冬了，还穿得这样单薄，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裴澈随即搂住她的腰往怀中一揽，“娘子这样暖和，我怎会冷呢？”

“裴世安！”沈瑛故意板着脸。

裴澈立即认错，“好好好，沈娘子，我再不敢了！”转而抚了抚大氅，柔情道：“你都猜到了，怎麽猜到的？”

沈瑛婉而一笑，往他肩上靠了靠，“五公主藏不住心事，她要做什麽全写在脸上了，不过，你老实招来，到底允了她什麽好处，怎教她轻易就出卖我了？”

裴澈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现在就想管我的帐了？”

沈瑛笑道：“怎麽？不想让我管？”

裴澈道：“吾求之不得。”他又叹了口气，“我答应她如果有机会会带她出宫游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沈瑛慢慢地从他怀中起身，裴澈只觉怀中一空，沈瑛问：“既然不知道，为何要答应她呢？”

裴澈道：“人总要有念想。”

沈瑛却摇了摇头，“不切实际的念想只会让人痛苦。”她深深地看向裴澈，忽而问道：“我真的能出宫吗？我们真的能成婚吗？”

一幕幕往事不住往脑中涌，她好似总是会差一步。行棋差一招，自由差一念，幸福差一瞬，可就是那一点会将一切击成泡沫。

浮若成梦，终成空。

她和裴澈真的能走完最后一步吗？她很希望，但不确信。

可裴澈无比坚定，“不管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你在宫里，我陪着你，你在宫外，我跟着你，天涯海角，生死亦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