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瑛就不再关注她了，她只知道这个叫阿言的哑女把她园中的花草种的很好，无聊逛园子的时候，会叫她陪着，觉得有趣，就学了一些手语。

阿言的手缓缓的垂下。

那株小花，最终也没能栽入园中，因为閑云阁从此再无种花草的人了。

…

“对不起，我来迟了。”

萧景昀命人将歹人抓获，静在一旁，看着沈瑛和怀中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雨下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没到脚踝。沈瑛将阿言的尸首靠在树根旁，颤巍巍的起了身，萧景昀几乎是飞奔过去扶住了她。

到底年岁太小，沈瑛只感到身上一暖，便觉有了依靠，这两天的苦楚与委屈找不出突破口，只能化作悲嚎和眼泪。

她扑在萧景昀怀中嚎啕大哭了一场。

萧景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把一些好消息带给了她，“你的侍女仆从都获救了，其中有一名叫春花的女子，让我带信给你——她们都安好。”

沈瑛眼中含泪，“多谢你救了他们。”

萧景昀心中酸涩，他还是来得太迟了，让她经历了生离死别，受了这许多的苦。他指了指那批人，“你想怎麽处置他们？”

沈瑛抹了把眼泪，哑声道：“将军，可否借你的剑一用。”

萧景昀二话没说，拔出长剑递给她。

沈瑛一步步走到领头人面前，恶狠狠的盯着他道：“我就是沈瑛，你这辈子都杀不了我了！你将永不见天日！”

不待那领头人说话，沈瑛就在他腹中刺了一剑，这一剑避开了要害，却能让他比死还痛苦。

“这一剑，祭溪儿！”

领头人一脸惊恐，似是没想到眼前的小女子这麽狠辣，嗷叫道：“给我个痛快！”

“你配有个痛快吗？！”沈瑛又一剑插进他胸口，只又偏了三寸，人不会死，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剑，祭阿言！”

鲜血再次溅到了她的脸上，沈瑛却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萧景昀眼底漫出悲凉，她终究被这种方式推行疾走了，就像从前的自己，可他不愿她像自己。

巧合

萧景昀根据衆人提供的线索，清剿了这一片最大的匪贼窝点。

沈瑛在一处搭制的帐篷旁找到了阿悦的尸首，又在一处荒草从找到了两名窝藏的匪贼。

不出所料，就是他们杀害了阿悦，两人互相攀咬，指认对方为主犯。

沈瑛冷笑，“你们该不会以为还有逃脱的机会吧？你们该做的是向阿悦磕头认罪！”

两人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照做，跪倒在地上，不住的认罪求饶。

什麽“我是畜生不是人，合该上刀山下油锅，入十八层地狱，来世做牛做马偿还…”

总之，他们还想活。

沈瑛道：“既然如此，就以死谢罪吧！”

两人一脸惊恐，狂磕头道：“大人饶命啊！我们知罪了！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那她可有活得机会？”沈瑛猛得抽出两把兵士刀刃丢在地上，“如果真的知罪，就自己了断吧。”

其中一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认命般大笑，大笑过后又大哭，“要怪就怪这世道！”，而后拔剑自刎。

另一人显是被这场面吓坏了，拿起剑爬起身就胡乱的挥起来。萧景昀飞速挡到了沈瑛的身侧，避之不及，左臂被划伤。

那人癫狂地往树林深处奔跑，一支羽箭飞去，瞬时穿透了他的喉管，他扑通倒地，一命呜呼。

“萧将军！”沈瑛立即扶住了他的手臂，利索地撕下衣角，替他止住血流。

“无妨，小伤。”萧景昀忽而想起涉猎那日，她也是这般焦急替自己处理伤口，还差点为自己丢了性命。只是短短数日，她变了许多，人瘦了，性子也静了许多。

沈瑛只是默默替他处理伤口，不发一言，她能感觉到他望向自己的浓烈目光，可现在除了“感谢”又能说什麽呢？她也没心情说什麽。她只能不擡头，佯装不知道。

“沈瑛，你可害怕？”萧景昀还是忍不住问她。

沈瑛不知他从什麽时候不再称呼自己为“沈女公子”而是“沈瑛”。

“害怕。”她实实在在地答。

从前，无论惹什麽事，都只能算得争执小事，也有家人替她善后。围猎那日救萧景昀也只是稍微出格，而并无严重后果。

可因掺合花魁之死的事，给她带来的是杀生之祸，更因此连累了三条人命，她怎能不害怕？不止害怕，还有无尽的愧疚。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坚持正义并非是对的。这个时代，没有绝对的正义，你还会因此连累亲人，好友及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