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渐渐明白，人人为什麽都要争做“强者”了。

强者才能书写“正义”。

“不要害怕，我会护佑你。”萧景昀这句话说的时候神情十分郑重，郑重的好似在许诺。

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沈瑛阿父也和她说过，“战场上的人，不会轻易许诺，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实现诺言。”

沈瑛朝他扬起感激的微笑，“多谢萧将军，我更希望自己能保护自己。”

…

沈瑛将她们同葬一处，分立石碑。而后跟着萧景昀的队伍前往海棠书院。萧景昀说可以护送沈瑛回京都，她拒绝了。

既然为此付出了代价，她就必须要去此地。

与萧景昀在青城山下分手后，沈瑛带着衆人徒步前往书院。

青城山是座双峰山，其一峰高耸陡峭，海棠书院则建在次峰。次峰低平，当中蓄以天池，书院沿池而建，规整数座，四周环林，景色宜人。看起来倒为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书院以两块巨石为门，配两名门侍，沈瑛递以文书，一人接过细看后便带她们入内。

沈瑛眼观四方，其内更有洞天，仿若置身世外仙境。先步于葱郁密林，而听溪流潺潺，缓至天池，曲径通幽之处，便是青瓦飞檐，亭台楼阁。

偶听得读书之音，念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沈瑛忍不住侧耳倾听，门侍察言道：“这是学生们的早课，女公子明日便可同她们一道吟唱。”

沈瑛点头应好，尝试问他现去何方？可知秦夫子在何处？”

门侍轻笑了一声道：“女公子猜对了，我这便是要带你去见秦夫子。”

倾刻，两人至于一处篱笆围绕的屋舍，门侍退下后，沈瑛应声推开竹门。

正堂之上，几案之侧，正在习字的人一身白袍，长冠束发，她擡起眼来望向沈瑛，沈瑛得以见她真容，容颜尚好，气韵斐然，脱俗之态。

声音闻之也为清雅淡然，“可是沈将军之女沈瑛？”

沈瑛拱拳行礼，“是。”

秦夫子搁下纸笔，走近沈瑛，轻声道：“听闻你们沿路遇匪，兇险万分，亏遇萧将军南下，托付而救，如此，无恙就好。”

沈瑛本还疑惑萧景昀怎麽突然来救她，原是受这位秦夫子所托，只是她如何知晓他们遇险？

沈瑛立即屈身行礼，“多谢夫子。”

女夫子扶起她，温声道：“日后叫我老师便好。”

沈瑛点了点头，想到什麽般，从怀中掏出竹简，直言道：“这是裴世子要给您的。”

秦夫子听到“裴”字，神色一变，只在一瞬，沈瑛怕她不明，补充道：“裴澈，裴世安。”

秦夫子听完反是一笑，“我知晓，看来，你同裴世子很熟识？”

沈瑛若有所思的点头。

算是熟吧。

…

沈瑛万没料到这位还算熟的裴世子明明前几日同自己告了别，不过几日又见了面。

沈瑛甫一推门而出，便见他羽扇纶巾，一副文士打扮站在面前。

沈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麽来了？”

“女公子终是到了。”

两人同语，沈瑛回首见秦夫子未出来，擡眼让春花将他的两位侍从支走，可偏这两人是榆木脑袋，眼都不擡，春花见他们不为所动，气鼓鼓的掐腰，“喂！说得就是你们！哪有主子说话，下人旁听的，还不同我退下！”

春花嗓门本就大，这番有了些气，更是如同狼嚎一般，沈瑛捂脸，生怕里头的秦夫子听见了，可奇怪的是，并无动静。只是躲藏在篱笆后的裙摆们听了个实实在在。

裴澈笑看了沈瑛一眼，命人退下，那两块榆木才应声退了，春花气不打一处来，朝其中一人推了一把，结果手被人抓住，那人冷道：“望你自重！”

“什麽！”春花捋了捋袖子…

沈瑛望着他们走远，把裴澈拉至一旁。裴澈任她拽着袖子，不做抵抗，一脸笑意盈盈。

沈瑛眯眼望向他，“你笑什麽？”

裴澈神色自若，“见你安然，我还能哭麽？”

反正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没什麽好话，沈瑛多有习惯。她也不细想，又问：“你来此作甚？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裴澈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女公子想太多，我此番不过是替宫里的娘娘送书简而已。”

沈瑛嘟囔：“怎地这般巧，那日你怎麽不同我说？”

裴澈眼皮一擡，“那日若知晓，我也不会叫你代赠竹简了。”

沈瑛“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可心中疑惑重重，“哎—你说我安然是何意？你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