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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勒泰]她有一片荒漠(81)
作者:黎多雪 阅读记录
但与其说她是在威胁他善待女孩,倒不如说是她是郑重地将女孩交到了他的手上。
一周前,她又一次接到女儿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去北京生活。
其实在此之前,李文秀就已经提过很多次,让她关停小卖部去城里安度余年,奶奶如今年纪大了,她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祖孙三人在一起才更好有个照应。
但是她一直没有同意。
总是推辞说再等等,再等等,可真当李文秀质问她到底在等些什麽,却连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也许,她只是单纯地舍不得埋藏在这片贫瘠土壤下的过往。
也许,她终其一生还是无法忘掉那个在最艰难的岁月里相濡以沫的男人,酒精短暂地麻痹她的神经,时间逐渐模糊掉他的面容,却从未真正磨灭掉他在她心里的重量。
在那些她不愿意醒过来的美梦里,他是那样真实而清晰地活着,就好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只是……
酒总有醒的时候,梦也有散的时候,在他离开她的几十年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去面对他的死亡。
淡蓝色的薄雾里掺杂着晨曦的微光,透过风化变薄的半透明棚布落在这个中年女人的脸上,掩盖了她刻意藏起的心绪。
祁正印默默望向身前的人。
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觉得今天的张凤侠与平常很不一样,但又说不好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就好像……
她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同她告别。
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吗?
祁正印眸光微沉,零散的回忆在她脑海里拼凑成一幅喧嚣的混乱图景,她们明明才相处不到一年时间,却仿佛已经认识很久很久,甚至早于她以生命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前。
她不自觉攥紧手里的包带,眼底藏着万丈惊涛,又似汹涌潮水,顺着晨曦的纹路流向那双也正在望向她的眼睛。
这是一场寂静的告别。
两个人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却也比任何人都更沉默,好像说什麽都太过轻飘,又好像说什麽都似有千钧重,稍有不慎,便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了,就这样吧!”
最终还是那个洒脱豪迈的小卖部老板一挥大手,用一句极为简单粗糙的话,终止了在薄雾里肆意蔓延的关于离别的感伤。
太阳悄无声息地从云层背后突围出来,淩空洒落下厚重的金色的光,均匀地铺开在大地的每一处细枝末节。
祁正印强行平息内心的翻涌,下定决心似的侧过身去,将背上的彩色背包正对门前的那个人,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谢谢她送给她的背包,也谢谢她赠予她的善良,在她最昏暗无光的日子里,她曾慷慨地施予她一丝明亮的天光,帮她抵抗住了命运的围剿。
她始终认为,张凤侠的侠,是侠义的侠,更是侠女的侠。
她从未涉足真正的江湖,也不知道武侠小说里那些仗剑天涯的剑客到底是什麽模样,却通过张凤侠那具柔软坚韧的瘦小身躯,窥见了侠之大义的一丝轮廓。
如果注定每个人都只能陪另一个人走一段路的话,那麽彩虹布拉克将永远不会是她们的终点。
她坚信,她们还会再次重逢。
在最开始的仓促起点,也在永远不会结束的遥远未来。
转场的道路漫长而艰辛。
无休止的风雪成为了沿途唯一的风景,他们往往天还没亮就已经动身啓程,月至中天却还在忙碌于生火烧茶,搭棚铺床,亦或是在冻得坚硬如石头的雪地里四处找寻走丢的牛羊。
最开始的时候,叶尔达那一度神气到不行,自告奋勇地顶替爷爷,和叔叔一起承担了最重的赶羊工作。
结果不到两天,就因为嫌毡筒太麻烦而不愿意穿,不负衆望地冻感冒了,灰溜溜地撤回后勤阵地,与祁正印一起管理驼队和物资。
“你别笑!这绝对是个意外!我身体好着呢……咳咳……明天就能继续赶羊了!”
面对亲叔叔的无情嘲笑,这个不服气的少年一边将感冒药拼命往嘴里塞,一边梗着脖子死死硬撑。
他蛮不讲理地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上学的缘故。
若不是因为上学,他就可以天天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把身体锻炼得像牛一样结实;若不是因为上学,他就不用天天被妈妈唠叨,烦得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白白拖垮了身子;若不是因为上学,他就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简直是费神伤身……
说来说去,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一切都赖上学。
他打从心里爱极了游牧的生活,就算在马背上咳得整个人都颠起来,冻得四肢僵硬连坐都坐不稳当,也仍然愿意奔走于混乱繁杂的羊群中,用尽所有的热情挥舞手里的短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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