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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姝难藏(117)
作者:左岸慕斯 阅读记录
梅映雪站在南窗底下的罗汉榻旁,换了嫩盈盈的浅桃红色软绸长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桃花纹,底下是软而轻盈的丁香色百褶罗裙,裙摆用银丝线绣着连绵的云烟纹——都是他喜欢的颜色。
他早就知道,这些柔软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很好看。
乌黑的发在脑后挽了松散的家常发髻,滋生出别样的妩媚。原本就白净的脸颊,此时更是细净如瓷,眉不扫而黛,唇不点而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⑴,在这一刻完全具象化。
她擡起头,匆匆看了他一眼,眼睫忽闪着低下去遮住眼底的慌乱,十根莹润纤细的手指蜷缩着,局促地握着衣摆。
柳溪亭远远望着她,没有再走近,怕自己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
听凭处置
杨嬷嬷带着两名女使晚烟和星河,布好饭菜,对插着衣袖站在桌旁笑道:“小娘子坐了半天,连口茶都没吃,想是在等郎主回来,一起享用。”
柳溪亭面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嗯了一声,“用饭。”
梅映雪局促地挪过来,柳溪亭已经在主位上坐下,晚烟去净手盆里拧出一块干净棉帕,折成小块,想来是要交给柳溪亭擦手。
梅映雪没忘记自己的许诺,愿意为奴为婢,朝她伸出手,轻声道:“给我吧。”
晚烟当她也要擦手,笑了笑,将棉帕子双手递交给她,转身又去盆里拧第二块棉帕。
梅映雪握着帕子走到柳溪亭身边,双手递过去,“柳指挥使,擦手。”
柳溪亭瞥了眼她手里的棉帕,眉头微微皱起,擡脸看她时,眼神冷了两分。
梅映雪被他看得一凛,心里飞快地琢磨,自己是说错话了,还是态度不够恭敬?
以前都是被旁人侍奉,她的女使都是被调教好的,不需要她对女使有什麽规矩约束。寄居在胡家时最难熬,和凝雨也是互相扶持,没有侍奉过人,头一回做奴婢,许是态度不够恭敬吧?
梅映雪垂首,正要再次开口,柳溪亭已经转回头,目视前方硬梆梆地吐出两个字,“坐下。”
她疑心自己没有听清,迟愣了一下。
晚烟已经拧了另一块棉帕过来,双手递上,“郎主。”
柳溪亭擡手接了,擦着手指,眼风往杨嬷嬷脸上一扫,后者立刻会意,赶忙从梅映雪手里取走棉帕,笑道:“小娘子快请入坐吧,饭菜冷了就不香了。”
手臂顺势在她身后轻轻一推,示意她坐下。
梅映雪犹豫道:“妾曾向指挥使许诺过,愿意为奴为婢,入坐恐怕不合规矩……”
柳溪亭忽然将帕子丢在桌角,瘦长的手指在旁边的位置敲了两下,“坐!”
他的嗓音里明显压着怒火,如果她再敢反驳一个字,很可能招来他的雷霆之怒。
梅映雪在他指的位置坐下,杨嬷嬷拿起竹箸替她布菜。
这顿饭吃得异常压抑,柳溪亭不说话自己夹菜,很快吃完。杨嬷嬷只替梅映雪布菜,偶尔劝她一句,“小娘子尝一尝”,剩下的时候也缄默着。
她胃口不好,吃得很少,柳溪亭看在眼里,也不强迫她多吃,自己放下竹箸出去了。
梅映雪松了口气,搁下竹箸,女使们撤走碗碟,侍奉她漱口。
她不知要做些什麽,便问杨嬷嬷,“妾初来不懂规矩,敢问嬷嬷,有什麽事情是妾能做的?”
杨嬷嬷愣了愣,想起她方才说的“为奴为婢”的话,笑容依旧和善,“郎主只吩咐过老奴,家中来的小娘子要好生照顾着,小娘子这话,老奴不敢应。”
好生照顾着?梅映雪心头一阵萧瑟,天底下哪有奴婢受优待的道理?所以他的心思一如从前。
她木然地坐回南窗底下的罗汉榻上,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
在齐州时,不知天高地厚,遇到逼迫还会想着逃走。这半年多的经历,兜兜转转落回同一个人的掌心里,被磨平了棱角,且有所顾忌,自知逃不掉,便歇了心思。
胡思乱想着,房间里有脚步声响起,她匆忙擡眼,看到柳溪亭去而複返。他已经换掉了皂袍,刚沐浴过,披了一件玄青色素绫寝衣,领口松散露出大片蜜色的肌肤,胸腹间块垒分明。
头发还湿着,有几滴水珠顺着他胸肌流下去,湮没在腰间的系带上。
梅映雪瞬间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他径自走过来,将手中干净的帕子丢进她怀里,在罗汉榻另一端坐下。
梅映雪稍一迟疑,明白了他的意思,握着帕子,帮他擦头发上的水珠。
离得近,彼此的脸色都看得清楚。一坐一站,柳溪亭微微仰脸,没什麽表情,她的眼神只在他的头发上,很是专注,从未垂眼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