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轩的爸妈快急死了，站在门外好言相劝，渐渐的耐心尽失，最后恶言相向。

很快，屋子里的叫骂声停息了，更像无声的抗议。

轩轩奶奶哭得好大声，专家们只能耐心安慰，与此同时，还要接各方来电。

不管以谁的角度来看，专家们在这儿都是纯纯浪费时间。

沈眠看向手足无措的轩轩妈妈，轻声问：“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轩轩妈妈急忙点头：“可以，可以。”

沈眠已经走出别墅，走进带小花园的草地，踩着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站在一片开满蓝色鸢尾花的池塘边，池塘里有一群红色小金鱼游来游去，不经意擡头，看到对面圆拱形大窗户上一张默默哭泣的男孩的脸，泪痕让黑眼圈更加明显。

这肯定就是邵鹤轩。

四目相对，轩轩瞬间消失。

面诊是中医的诊断方法之一，沈眠凭着刚才的瞬间记忆，以及这麽多年来的看人经验，无庸置疑的，他没装病。

毕竟要九岁男孩装一张愤怒、委屈的脸很容易，装这种长久失眠的憔悴阴郁脸却有不小的难度，更何况他扒窗台的手指上有青红瘀痕，十指连心疼，除非有严重的自虐心理，不然伤成这样还拒医也很难。

别墅内，专家们为了不浪费时间都自己敲门劝开门，来都来了，至少能看出点什麽来，不能坏了自家名声是不是？

事实上，不劝还好，一劝更糟。

沈眠第一次听到把国骂糟粕发挥得如此流畅、比呼吸还自然的咒骂，和刚才那张委屈痛苦的脸完全不符，侧面印证了这孩子思路清晰、非常聪明。

可惜，再这麽聪明下去，离废不远了。

小孩不诈病

就在沈眠琢磨最适合的沟通方式时，池塘对面的窗户突然打开，轩轩恶狠狠地吼她：“你谁啊，为什麽在这儿偷窥？你按的什麽心？”

沈眠双手一摊，非常无辜：“我是来打酱油的。”

邵鹤轩怔住，嘴巴变成O形。

“我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衆，”沈眠特别淡定，半真半假地逗他，“看一群被病人追着挂专家号的大专家们，坐了好长时间的车，来这儿好声好气地劝病人开门被骂得好惨，可有意思了。”

邵鹤轩愤怒地把窗户关上。

沈眠也不介意，绕过池塘，坐在高高飘窗下面的长椅上，从背包里拿出记事本，开始记录这难得的小孩儿。

“你为什麽写我名字？”愤怒的质问声和开窗声一起响。

沈眠头也不回：“不準偷看！”

“哼！”

沈眠在病人主诉栏里写：“夜间疼痛加剧无法入睡，止疼药效果不明显……所有检查项目结果都正常，怀疑……”

“又怀疑我装病是吧？！”轩轩出奇愤怒。

沈眠完全不理睬，在怀疑两个字后面续写：“罕见病？先天不足？”

“你这个实习生就知道乱写，我是缺胳膊少腿啊，还是缺鼻子少眼睛，哪来先天不足？”轩轩打开窗户，探出身抗议，“我连全身CT都拍过六次了！什麽都不缺！”

沈眠只当没听见，但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从窗台爬出来的轩轩。

一声闷响，轩轩跳到长椅上，拍了拍手，又看到沈眠写：“四肢肌力正常，行动敏捷……”

轩轩穿着可爱的绿色小恐龙睡衣晃着双腿，脚丫子上是同款绿色小恐龙洞洞鞋，问：“你是不是实习生？”

“好话不说两遍，”沈眠手中的笔却顿住了，结合上下文，通常写到这儿，后面一句都是“病人痊愈可以出院。”

但轩轩例外。

两人都很安静，沈眠看鱼，轩轩看沈眠。

沈眠冷不丁问一句：“白天什麽时候都不疼？”

轩轩下意识点头，忽然就反应过来：“你这个实习生老老实实跟着就行了，问什麽问？”

“那行，跟我转到客厅去，放心，他们见多识广，绝对不会说你装病。”沈眠很笃定。

“我看的专家可多了，谁都笑眯眯的……”轩轩环着双臂傲娇又愤怒，然后背着他对爸爸妈妈说装病！

“来伸手，”沈眠拿出背包里的消毒棉签和绷带，“实习生虽然不会看病，处理外伤还是可以的。”

轩轩嫌弃地看着沈眠，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膝盖和脚踝，用一种赏赐的口吻：“行吧，实习生。”

沈眠处理外伤的速度很快，而且处理得绝对到位，迅速包扎好：“怎麽样？本实习生不错吧？”

轩轩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凑和。”

沈眠又在记录上加了一行字：“对疼痛的耐受力极高。”毕竟磨破皮开裂的伤口，用酒精消毒，没几个成年人不哀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