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轩又是个例外，不躲不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啦，”沈眠站起来，“走吧，再不去他们就要走了。”

“哼。”轩轩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他们是你奶奶豁出老脸，能请到家里的最好的专家了，如果连他们都看不出来，以后应该也不会有医生来了。就当给自己一次机会嘛。”

沈眠单脚跳过鹅卵石小路，回头看轩轩，心里直打鼓。

轩轩慢吞吞地走到沈眠身边，心不甘情不愿，低着头，硬是走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複返”的悲壮。

沈眠心疼这个孩子。

当沈眠带着轩轩走进客厅时，满座皆惊，只有秦主任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在坐的专家们向秦主任投去羡慕的眼光，与病人沟通也是需要天赋的，单沈眠能把孩子带过来，就是个不错的学生。

会诊开始。

轩轩爸妈和奶奶对沈眠充满感激，这是欠了多少人情才请来的专家们，如果这孩子不肯出来就白搭，更重要的是孩子治病就没希望了。

沈眠又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边听边写。

因为现在各省内医院的检查报告是互通的，六位专家轮流看了一遍，当下就有三位说能力有限，客套一下就离开了。

剩下的三位，一位是省儿童医院的首席专家，一位是省院的骨科专家，还有就是中医科的秦主任。

秦主任替轩轩反複把脉，非常笃定地回答：“小孩不诈病，轩轩确实病了，只是这病很少见。”

省儿童医院的王主任也同意：“轩轩腿疼时候的视频我也看过，这麽疼是装不出来的，小孩不诈病。”

骨科专家杨主任一样赞同：“检查已经排除了骨肉瘤、骨髓炎、骨关节病变和生长痛等等情况……我同意两位专家的看法，轩轩得的应该是连教材上都没有的罕见病。”

王主任和杨主任是行动派，表示会把轩轩的病历发到与本院有合作关系的国内外医院，寻求互联网联合会诊，也会寻找相关的罕见病资料，但需要时间。

眨眼间，客厅只剩秦主任和沈眠两个人。

秦主任皱紧眉头看向沈眠。

沈眠回了个“没见过”的眼色，人嘛，从来都是一个鼻子一个嘴两只眼睛和耳朵，但每个人的体质和后天生活条件都千差万别。

所以，中医才有千人千方的说法和做法。

轩轩奶奶把孙子抱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秦主任，为什麽啊？我家养孩子，不管饮食还是运动都很注意……”

“不瞒您说，连我都怀疑他装病啊，因为他白天真的活蹦乱跳，晚上就腿疼……”

“我错怪轩轩了，要是有可能，我替他疼啊……本来就抽条长个子，现在瘦成这样……”

“轩轩啊，奶奶对不起你……”

轩轩避开奶奶的手，挣扎着开溜，躲过爸妈伸出的手，硬要和沈眠挤一个小沙发。

轩轩父母也满脸羞愧，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什麽都没说。

沈眠不惯着他：“男子汉大丈夫，自己一个人坐。”

轩轩挺起瘦巴巴的小胸膛：“哼！”

沈眠问秦主任：“离轩轩晚上腿疼还有六小时左右，要不要提前準备其他止疼药？”

秦主任一怔：“看记录，没有能止他腿疼的药。”

沈眠拿起Pad调出详细的给药记录，适用于儿童的止疼药都用过了，效果不明显还有胃肠道反应。

当秦主任接到第十一条催人回医院，终于忍不住爆发：“这麽点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行了，我这儿还有病人。”

接下来的一刻钟，秦主任响了半天的手机终于消停了，半小时后，沈眠始终安静的手机开始有新消息提醒。

沈眠把手机划开交给秦主任：“赶紧回消息，我才不当倒霉的鱼！”

秦主任坐在沙发开始回消息。

沈眠的视线随着水鸦鱼缸里的漂亮金鱼上上下下，一心多用地琢磨，诊疗病患的流程，到了非常尴尬的一步，病因不明、无法缓解病人的疼痛。

按照中医理论，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各种专业检查都发现不了双腿的问题，那就意味着病因可能是血液成分或者某种神经递质。

这不知明的成分刺激了腿部的末梢神经，但为什麽只是腿疼呢？还只在夜晚疼呢？

腿疼的病症有很多，有不宁腿综合症，抽烟引发的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等等问题，运动常常会加剧疼痛。

但这些都不是轩轩会得的病，会是什麽呢？

沈眠深吸一口气，决定出去走走，换换脑子，没想到刚走到大门口，手就被牵住了，扭头就看到轩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