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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医馆开了两千年(36)
作者:流云南 阅读记录
湖蓝色的窗帘、花瓶、瓶里的蓝色睡莲、原木家具……颜色变得妖豔,物体与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像被水浸透的水彩画,不同的色彩拉扯混杂……
沈眠听不到民宿外的鸟叫,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倒是有个严肃低沉的声音非常清晰:
“族人快喝不上水了,仍然愿意把每日采集的水送给销棉沐浴……”
“她再怎麽天资聪慧,博闻强记,终究成不了大巫。”
“燎祭,器物牺牲必须丰厚,库房内的珍奇异宝都已取出,损耗非常。白人国内,除了销棉,没有其他人能置于鼎中。”
“燎祭是我们与神的交换,倾尽所有珍贵之物,求天降甘霖,愿白人能活命。”
“可是,可是啊……”
这段交谈来自男女二人,沈眠不知道为什麽,觉得自己在偷听什麽惊天秘密,心跳得非常快,同时脑海里有无数困惑,销棉?
销棉这名字为什麽这麽熟悉?
啊!销棉就是沈眠在白人国的名字,最大规模的燎祭,光摆开阵势就要一个大山头,不仅如此还需要活人祭,鼎下置薪柴,鼎中置人也必须是族中珍贵之人。
混沌之中,沈眠哑然失笑,是啊,巫是白人国的珍贵,自己又是巫中最出色的,享受着最优渥的生活、拥有精致华美的一切,付出点代价无可厚非。
哪怕是自己的性命又有什麽可惜的?
一位纯白衣裙的少女从暗处走出来,虽然脚步慢却异常坚定:“我同意。”
沈眠吃惊又了然地望着少女,先是被与自己一样的脸吓到,紧接着眼前又朦胧一片,等视野再次清晰时,一个壮观的山头出现在眼前:
规模最大的燎祭,令人眼花缭乱的祭品严格按照规制摆放,覆盖了整座山头,最中心的部位摆着一座精美的大鼎,呈现衆星拱月的架式。
白人国的巫和民,同样按照最严苛地要求跪在山上的各处,无论脚下是坚硬的荆棘还是柔软的枯黄草地,跪下去不能有半点偏差。
干旱一年,水源枯竭,充满奇珍异木的白人国,从鸟语花香、珍禽遍地,到树木枯黄,动物被迫迁徒,尸体散落在离开的路途上。
燎祭是白人国最后的希望,进入大鼎的大巫最珍贵的小女儿,自小在巫楼长大,博闻强记……
山风咆哮,吹动山头正在干枯的树木花草,枯叶翻飞,荒凉至极。
半山腰上,也是燎祭大阵的最边缘,销棉正一步步地坚定地向山顶走去,黑发被山风吹乱,纯白长裙像柔美的花朵,肤色洁白到了晶莹的程度,赤着的双足走过,留下殷红的血迹。
山路上不是砂砾就是荆棘,漫长而蜿蜒。
尽管销棉疼得皱眉,但这是关系到白人国命运的大阵,不能出半点差错。巫享用锦衣华服、美食佳肴……自然也要承担巫的重责,哪怕自伤自残,也要保证巫告有效。
没有退路,今天只有死于鼎中一条路。
销棉疼,累,惟独没有害怕和愤怒,因为白人国大难当前,巫族义无返顾……这是巫的责任,更何况自从出生以来,两百年九个月零七天,这是她第一次有正当理由离开巫楼。
书中记述的一切,在此刻都化成真实可触碰的实物,销棉既新奇又兴奋,但也没忘记自己的重任,边上山边吟唱祝词。
时辰到,大鼎下面的纯白薪柴已经摆放到位,只等销棉走到鼎下。
销棉走到以后,看着自己磨破、扎破的脚底渗着鲜血,既不委屈也不任性,只是默默地看着,原来,这就是疼痛?这就是流血?
视野里的一切都那麽陌生而熟悉,可惜啊,可是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销棉缓慢地走着,近乎贪婪地感受着一切,脚步坚定得像失去了痛觉,内心还是隐隐升起不安,不知道被火烧是什麽感觉?会比脚底扎进荆棘还疼吗?
也不知道要被火烧多久才能死去?
过程会不会很漫长。
哦,对了,大巫昨晚说过,能进大鼎焚烧是巫之荣耀,无尚的光辉时刻,不能发出凄厉的惨叫,要满心欢喜地接受,吟唱祝词到最后一刻。
大鼎离销棉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到外面精美的图案,鼎下是极好的纯白薪柴,踩着木梯越走越高,高到可以看见鼎内的丝绸、古籍、珍珠贝壳……堆放得井然有序。
销棉走进了大鼎,微笑着吟唱,坐在了最中央的空位上,闭上眼睛,没有其他奢望,只希望自己不会惨叫。
嗓子有些痒痒的,紧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的刺痛,销棉感觉到咽喉不适时,总算回忆起临行前,熬了几晚的大巫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自己,一盏又一盏地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