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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18)
作者:霁七 阅读记录
“他叫我过去时,说的正是此事,颜姑娘或许没那麽明白,大内文臣插手边疆之事在我国是不成文的大忌。颜大人告诉我朝中有奸细,简直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毕竟髒水能泼收不回——一旦是他多心多疑,或者万一我是那内鬼之一,他之后的日子都不得好过。”
颜初忽然插嘴道:“可是即使这两种可能都避开了,也没能过好。”她语气轻飘飘,听着让人揪心。
周欲也顿了一下,道:“是啊,颜大人毕竟是文臣,此一事上如何小心也定有不足,再加上奸细狡猾仔细,或者是叫我商议太过显眼,引起他们的关注了。”
“总之最后……等我接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回京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周欲擡眼再看颜初,道:“所幸颜小姐尚存人世。”
也不幸。这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颜初,还是将人扯入其中。
后面再说了些什麽颜初不太记得清了,大概是些为了掩盖身份仍旧以琴师之名留于府上,府中住哪个院怎麽对外人说之类的琐事。
她再回到谪尘斋时,罕见的有点迷惘,自己现在在一个半真半假目前看着同一阵营的将军的宅子里,之前所疑惑的事情解开了七七八八。
方才说的那一堆无论是官话还是如何,总归是可以暂时吃下的一颗定心丸。
如此一来,现在是个很不错的局面。
她只是突然有点难过,突然有点自卑,有点无能为力。
颜父颜母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外人交涉,也不愿让她知道一丝一毫,大火连天浓烟弥漫的时刻,也不曾提过因何而惹祸至此,更不要说什麽为他们报仇之类的话,他们只是让她跑,越远越好。
颜初从不曾怀疑父母的爱,可是整个江京赫赫有名的千金接受不了还没做过就放弃。
周欲之前说,告诉她来龙去脉是为打消她的疑心,让她安生下来养伤,希望她能平平安安,也算他没有太对不起颜家二老。
她想,要是她再厉害一点,能够有足够大的人脉网,大到可以早早知道一些事情;能够有自己的势力和手下,人手至少可以灭一场人为的大火……会不会她就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会不会她就可以帮的上忙,会不会她就是保护颜家的而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或者如果有说周欲那样的身手是不是至少可以保住爹娘性命……
她不害怕涉水之险,她怕被置身事外。从被冠上颜姓,从被千金万银养起来,她就注定逃不开这些事情,也不想逃。
让她试试,或许会输,或许会很狼狈,但是没关系,她已经在谷底了,怎麽走都不会比现在差。
——
主院。
周欲将刚刚颜初未喝完的茶倒在花盆里,浅青色淋在土木上,显出阴郁来,精致的茶边刻绘被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小小的茶杯在反複转动中染上温度。
风吹叶动,周欲的发丝被带着向草木靠近,眸色很沉。
身后蒙面飞来的人恭敬行礼道:“国师大人。”
国师
之后几天,颜初待在院子闭门养病,周欲时不时来探望一下,每次大夫来开药时一定是亲自陪在身边了解情况,而琴师就是那天周欲雨夜抱回来的女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弄得余步等一衆下人八卦之心熊熊而起,却又被勒令不能随意去打扰琴师。
于是就有戏称说这是在金屋藏娇。
谪尘斋。
午后的阳光照的整个屋子透亮明朗,颜初在这一片春光中閑不下。伤口刚刚愈合她便耐不住手痒要去拨弄琴弦,不想人刚刚坐在凳子上,房门就被推开了。
“大夫说你至少半月不能动琴,怎麽,胳膊不想要了?”周欲拎着盒糕点走了进来。
颜初悻悻然收了手,却也不理会他的话,皱眉道:“怎麽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周欲更是嚣张起来:“我自家的院子,还进不得?再说了我要是敲门再进来,你还不早装着躺床上了?”
颜初一时语噎。索性换了个话题:“我们什麽时候能再回一次颜府?”
周欲将盒中的点心拿出来,道:“不急,再等等。怎麽,你想出什麽来了?”
颜初将琴上覆一层布,走到桌前,道:“那倒还没有,不过我可以肯定书架绝对是破局关键,我想再回去看看,总比待在这每天发愣好。”
周欲能感觉出来最近颜初对他熟稔不少,也少了之前那份端着的疏离感,像是某种不知觉的依赖与安定。
也像,要纳入自己人的範畴。
周欲冒出从未有过的心绪来,这种腻腻黏黏的感觉让他难得的有些无措,但他并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