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何曾吹落北风中(73)
作者:宋墨平 阅读记录
小时候调皮,我就喜欢逗她。她什麽也不懂,经不起逗,我常常把她逗哭,然后再把她抱在我怀里替她擦干眼泪。她每次哭,都是我哄好的。
或许是把她惹毛的次数多了,她长大后便渐渐不怎麽喜欢和我说话了。我为此委屈了好久。
她五千岁时,被梅周伯伯和梅冉姨姨送上了天元山。那时我已经一万零三百岁了,便缠着爹娘和哥哥将我也送上天元山。虽说我们风家有深厚的家学渊源,不必去天元山拜师求艺。但是蘅儿在那里,所以我也想跟着去。
我和蘅儿在山中的第一个五千年,什麽也不学。哈哈哈哈哈哈……”想到一些童年时期干的混事,风铭忍不住捧腹大笑。
“蘅儿跟我都调皮至极。可是我因为有大哥,爹娘对大哥寄予厚望,便对我不怎麽上心了。但蘅儿是女儿身,梅伯伯对她管教严了些。每次下河捉鱼,上山掏鸟,或是溜去人间,回来蘅儿都免不了挨梅伯伯一顿鞭子。
那时蘅儿心大,对男女之事也尚未开窍,没什麽心眼。什麽人都能跟她玩到一起去。
后来在天元山中遇到了一个叫游千盛的人,蘅儿便栽在了他身上。为了那个人,蘅儿竟然生生剜下了一瓣元神!”想到这里、那个梅蘅真心爱慕过的人,尽管过去了这麽多年,风铭依旧咬牙切齿。
“蘅儿伤好后回到天元山继续课业,但因为元神受损,修为一时无法精进,受了不少折磨。罢了罢了,这一段悲惨的回忆就暂时忽略吧。但后来蘅儿奋发图强,在我的指点下终于通过了天元山的结业仙考。”说到这里,风铭似乎有少许的骄傲。娜娅双手捧着脑袋微微笑着瞅着风铭。
“那时,我已经随着哥哥和爹爹在军中历练一阵子了。本以为蘅儿在天元山中结业后也会来军中,和我们一起镇守宁安城。可没想到,蘅儿竟然被她爹派去了隐蔽战线——‘天外仙’做暗桩。
暗桩的营生危险至极,我日夜都为蘅儿提心吊胆着,只是未曾同她说过。我虽在前线,但时刻留意着她的动向。听说她在几次做任务时,都遇到了一个登徒子,身份神秘,我很是担心。没多久便辞去了将军一职,自愿请命去‘天外仙’锻炼数年。我在‘天外仙’成为了蘅儿的手下,时刻跟着她做任务。有一次,她追寻那登徒子追到了泉林沼泽,我便也跟了去。谁料,那登徒子在沼泽深处设下了陷阱,蘅儿不察,便落入了一处泥潭。我想也没想,便跟着跳了下去。转机,便是发生在那次。”
娜娅内心如坐过山车一般,随着云端和风铭的叙述一起颠簸。
“那处泥潭,竟是一处连接时空裂缝的甬道,泥潭尽头,是一处转生之所。我和蘅儿便在那处糊里糊涂投了胎,做了一次人。也是这次做人的经历,让我们最终确定心意,相伴终生。”
娜娅听得津津有味,剥了瓣橘子塞进嘴里,凉凉的,涩涩的,只有一丝微微的甜意,但很快便在舌尖溜走了。
风铭继续回忆着往昔:“那一世在人间之时,她是琴师,我是斫琴师。她姓木,名唤木若恒,是江州木员外家的独女。
我生来便被亲生父母抛弃,被一名老斫琴师在找木材时捡到,便带了回去,做了那斫琴师的徒儿。师父说捡到我时,我的襁褓里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我那一世的名字:风晓铭。
我们在的那处人间,正逢太平盛世。国号大安。
整个安国皆知,江州有位木员外,员外家的独女是琴仙下凡,爱琴如癡,平日里只弹琴、只听琴、只寻好琴……别的什麽都不听、什麽都不看、什麽也不干。
木员外家境殷实,又只有这麽一个女儿,便养得娇惯了些。女儿爱抚琴,便也由着她的性子,为她寻明师,访仙琴。木员外也乐得成全女儿这麽一个兴趣爱好。
那一世我是斫琴师,亦擅琴技。因我自小便跟着师父学琴、弹琴、做琴、卖琴,在遇到她之前,我只当这是个谋生的手段,与砍柴的樵夫、捕鱼的渔夫并没有什麽两样。我深谙斫琴的每一步,选材要挑举之轻、击之松、抚之滑、折之脆的古木。这种古木很是难寻,但若有几百年的老房梁拆下来,选其中纹理顺直、年轮均匀的木材亦可。之后便是为琴造型,圣人琴常有伏羲式、神农式、仲尼式;文人琴有落霞式、蕉叶式、连珠式;帝王琴有襄王琴、潞王琴……再凿槽腹,这一步讲究粗中有细,底面相当,虚实相称,弦木声和。之后便是合琴,将面板与底板完全粘合,需两周左右。再之后是灰胎,用大漆与鹿角霜调和而成的灰胎在琴体上从八十目目刮到二百目,灰胎的干燥期比较长,一遍灰胎要干燥十天左右。再继续刮第二遍灰胎,一直刮到二十多遍后才能结束,此工序用时十一到十四个月。继而是髹漆,待灰胎彻底干燥,打磨平整后,上面漆六到七遍,此工序用时约二到三周。最后定徽安足上弦,一床好琴便如此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