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起来，喂了一声，电话那头静悄悄的，没有朱晓琳的声音。

再仔细一听，隐隐约约能听到低低的抽泣声。

秦九瑜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屏住呼吸，小声试探道，“妈，你怎麽了？”

“九瑜……”朱晓琳开口，嗓音哽咽，“你外婆……她可能不太行了。”

第六十六章

一阵天旋地转，秦九瑜瘫坐在路面，手机滑落，磕到石砖上。

屏幕亮着，朱晓琳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大脑一片空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一股寒意迅速蹿上脊背，周身止不住地战栗。

她应当问问外婆现在在哪，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牙齿上下碰撞着，咯咯作响，一张口，喉咙里溢出沙哑的哽咽声，想要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

秦九瑜发狠似的，紧紧掐着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捡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问：“外婆在哪个医院？”

嗓音发颤，却比之前好上太多。

“市中心医院。”

秦九瑜赶到的时候，秦疏和朱晓琳正等在重症监护室，一个焦急地踱着步子，一个垂着头坐在椅子上。

她小心地移过去，靠近朱晓琳，“妈，外婆，她现在是什麽情况？”

朱晓琳听见她的声音，擡头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痛苦的神色，然后又垂下去。她无力地摇着头，嘴里喃喃，“不知道......不知道......”

秦九瑜又将救助的眼神投向秦疏，“爸，你告诉我。”

秦疏眼里也是迷茫的神色，他皱着眉，搜刮着记忆，缓缓说道：“你外婆的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挺村里人说，她是前几天反反複複发烧，今天又是高烧不退，挨到傍晚，才去诊所那边打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急诊室的方向，然后继续说，“刚挂上药水没多久，你外婆忽然就倒地不起，面色发黑。诊所的人打了120，把她送到镇上的医院。

“没多久，你外婆缓过来，但是烧一直退不下去。镇上的医院没有办法，只能转到这边。

“我和你妈到医院的时候，你外婆已经在急诊室。后面医生又下了病危通知书，转进重症监护室。你妈......你妈担心你外婆熬不过这一关，这才叫你过来。”

“高烧......是不是流感？最近是挺多人得流感的，或许，或许......外婆只是得了流感，老年人体抗力弱，所以外婆反应才比较大，你说，对不对？”

秦疏看着女儿红着眼眶，惨白着一张脸，脆弱地向自己寻求认同的模样，有些不忍心。

他这个时候要是附和她的话，就是给她希望，如果后续情况不理想，那对她的打击更大。

秦疏别开眼睛，不敢看她，“九瑜，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準备。”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夜越来越深，值班的医护人员劝他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

秦九瑜摇着头不肯走，总觉得在外面守着才能安心。

朱晓琳还想着带她走，秦疏拉住妻子的胳膊，摇摇头。两人叹了口气，没再劝她。

第二天一早，秦九瑜听着楼下的嘈杂声，悠悠转醒，才发现自己昨夜不知不觉地挨着墙角睡过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率先看向监护室的门——

没有丝毫动静。

她期待着这扇门打开，又害怕这扇门打开。

她浑浑噩噩坐回昨天的地方，怕万一医生从里面出来，找不到病人家属——但凡她的脑子清醒点，也能知道，医生就算出来也未必认得她，另外，是有人叫号的。

直到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秦九瑜才木然地转动着眼珠，看向眼前的人。

“妈。”秦九瑜喊了一声，嗓音沙哑。

朱晓琳心疼地摸摸她的脸，勉强露出个笑容，“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你想等外婆，也不能不顾自己啊，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外婆？”

此话一出，秦九瑜也不再拒绝，接过朱晓琳递过来的牛奶和面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你外婆的事情，告诉星遇了吗？”

秦九瑜动作一顿，垂眸，“没有。他在外地出差，知道也没用。”

朱晓琳叹了口气，表示理解，没有再提他。

吃过早饭，两人坐在椅子上，不安地等待着。

大概十点左右，监护室的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医生走出来，进了旁边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有个医护人员从里面出来，对着走廊外面喊，“王梅的家属在吗？”

王梅，是外婆的名字。

秦九瑜激动地站起来，扬声道：“在，王梅的家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