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很矛盾，水能暂时缓解她的燥热，却也会加重她的负担。

她只能煎熬着。

林星遇再问：“吃东西呢？外婆能吃多少？”

秦九瑜稍微缓和一点情绪，转回身体和他说话，“很少，她很多都不愿意吃，白粥好入口，她会吃半碗。另外，软一点、水分多一点的水果可以。

“她现在天天打着营养，但是她的身体太差了，虚不受补，偶尔承受不住还得停一停。”

林星遇听着她的话，静静地看着外婆，默不作声。他的眼神很深邃，深邃到令秦九瑜感到不安。

好在，这种紧张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躺着的外婆转醒，手往旁边够着，想要喝水。

秦九瑜小心又熟练地将她扶起来，给外婆喂了几口水就连忙将杯子挪开。

这丁点水，对外婆来说，当然是不够的，但是，她知道，医生叮嘱过自己不能多喝水，所以，她再渴望，也不闹着要。

“外婆，你看谁回来了？”秦九瑜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让外婆靠在她身上。

听到外孙女的话，外婆费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她朝着林星遇伸出手。

林星遇一看见她的动作，双手马上握住她的手，叫了声外婆。

“回来……就好……”她说话很费劲，声音压抑而突兀，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间或发出沙哑难听的“呼呼”声。

旁边的两人听着，心里难受极了。

外婆牵过外孙女的手，两只手同时发力，颤巍巍地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然后轻轻拍了拍。

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呼吸沉重地喘息着，半晌，慢悠悠地躺回床上，重新闭着眼睛。

林星遇垂眸，看着三人握在一起的手，不知在想着什麽。

秦九瑜也看着他们的手，牙齿紧咬着另外一只手掌心的肉，怕自己哭出声音来。

*

很快，就到了放寒假的日子，秦九瑜安排好学校里的事情，就匆匆忙忙地往医院里赶。才进病房门，就看见外婆坐在床沿，手里拿着瓶雪碧要拧开。

秦九瑜吓得脸色都白了，直接丢掉手上的东西，飞扑上前，将她手里的饮料拍落。

“谁给你喝的？”

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尖锐起来。然而，落在外婆的耳中，她觉得倒像是在指责她似的。

外婆有点委屈，但还是讨好地说：“我嘴巴里没味道，又渴，看到袋子里有雪碧，就想着喝一点。”

桌上的袋子里，装的是朱晓琳买的水果。里面的饮料，应该是她路过楼下小卖铺时，顺手给秦九瑜带的。

“不行，你不能喝。”秦九瑜拒绝得很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甚至当着她的面，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饮料。

外婆看到饮料进了垃圾桶，心里着急，再加上生着病，心中始终憋着股说不上来烦躁。此时气血忽然上涌，她开始口不择言，“你就是故意不给我喝，干脆渴死我了好了！”

秦九瑜听见这话，心就像被针扎似的，嘴里却依旧不肯让步，“你不能喝这个。”

刚才的狠话说出口的瞬间，外婆就已经后悔了。但是拉下脸道歉，承认自己错了，她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于是梗着脖子嘴硬，“切，不给就不给，我还不稀罕呢。等后面出院，我回家杀鸡，煮鸡汤喝，到时候馋哭你。”

“好，到时候馋哭我。”秦九瑜重複着她的话，知道这一页已经翻篇了。

林星遇过来的时候，秦九瑜正好舀起一勺切得碎碎的车厘子肉，準备喂给外婆。

“外婆今天上午都吃了什麽？”他拉过椅子，在秦九瑜旁边坐下。

“早上吃了半碗稀饭，现在刚吃完小半盒的车厘子。”

林星遇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毛。

吃得太少了！

秦九瑜没留意他的神色，只是让他陪着外婆，自己先去卫生间将碗洗干净。回来的时候，她听见他们在说着什麽出去。

“星遇，你在和外婆说什麽？出哪去？”她蹙眉反问道。

林星遇微笑着说：“今天天气好，可以推外婆去一楼的大玻璃窗边晒晒太阳。”

外婆也跟在他的话后面点头。

主治医生没说过可不可以出去，她有些不太放心：“可是……”

“我问过了，可以出去散心的。而且，我们不离开这栋楼，边上还有我跟着，不会出什麽岔子的。再说了，大冬天的，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对身体好”这四个字一出，秦九瑜也就没那麽多顾忌，当即就同意了。她和林星遇一起，将外婆收拾妥当，报备过后，推着轮椅带她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