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情况反反複複，有时候白天情况很稳定，甚至有着向好的趋势，到了晚上却突然恶化。

她很崩溃，也很害怕，但是她不能表露出来。

如果她害怕了，外婆怎麽办？

她必须得坚强起来。

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想，要是林星遇在就好了，那她就不用一个人承担这麽多了。

这一天，她照常拿着检查的单子往回走，却在靠近病房的走廊上，看到朝思夜想的林星遇。

他风尘仆仆，手中提着行李，很明显是下了火车之后，直奔医院的。

秦九瑜看着他，泪如雨下。

第六十七章

病房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尤其是外婆距他们只有一门之隔。

林星遇将她拉到旁边的楼道里，这边相对僻静，方便说话。

他看着她扑簌簌滑落的眼泪，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了摸，没有找到纸巾，尴尬地在裤缝边缘蹭着手指。

他沉默着靠近，扯过袖口给她擦眼泪。

她的眼泪很多，擦干之后又很快爬满脸颊，林星遇不厌其烦地擦着，这只袖口湿透了就换一只。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林星遇满眼怜惜，一想到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了许多，他的心就觉得密密麻麻的疼。

秦九瑜摇着脑袋，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星遇，我好难受，感觉快要疯了。”

病痛折磨的不仅仅是外婆，也折磨着目睹一切的秦九瑜。那些恨不得以身相替的日子，医生的话就像一把悬在心头上的刀，随时能决定她的生死。

医生说外婆的情况好一点，她就能喘上口气，医生说外婆的情况不好，她的心就开始滴血。

林星遇拍着她的背，仍由着她将心中的痛苦宣洩出来。

她哭了很久，到最后微微脱力，趴在林星遇的肩头，小声啜泣着。

秦九瑜抹了抹眼泪，看着他问：“你怎麽知道外婆的事情的？”

如果她没记错，他应该是明晚才会回来。如今时间提前，只能说明她瞒着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林星遇擡手，将她被眼泪浸湿的发丝拨到脑后，叹息道：“虽然你说这段时间忙，唐玥那边也很正常的样子，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让我起疑的，还是你的微信消息。你可能没怎麽注意到，你每次发出来的文字，如果有错字，即使不影响理解，你也会补充清楚。但是，最近你没有，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麽让你魂不守舍的事情。

“我猜，唐玥那边可能已经被你交代过了，所以，我打电话问的岳父。岳父不太会说谎，三两句就被我诈出真话了。”

秦九瑜苦笑了下：“想瞒着你也不容易。”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林星遇语气有点不满，“你不应该瞒着我。外婆也是我的长辈，我怎麽可以不知情呢？再说，你是我的妻子，有什麽坎儿是我们不能一起过的呢？”

“我知道错了，保证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林星遇扣着她的后脑勺，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证实着自己的存在，“现在，你好好洗个脸，我们一起去看外婆，她现在需要我们。”

“嗯。”秦九瑜应着，强行打起精神。

走进病房，林星遇一眼就看见雪白的被子里躺着的瘦瘦小小的外婆，不禁眼眶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外婆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很突出，脸上的褶皱因为缺少血肉的支撑而无力地耷拉着。她戴着鼻氧管，露在外面的两只手臂上插着各种管子，输液的，检测的。

凑得近了，林星遇还能看见青青紫紫的淤痕上留着大大小小的针孔。

他握了下外婆的手，冷冰冰的，还有些硌手。外婆比他看到的，还要瘦得多，仿佛只是一层薄薄的人皮包裹着底下的白骨。

林星遇看了眼外婆的嘴唇，然后从旁边的桌上拿起水杯和棉签，将她的嘴唇润湿。

昏睡中的外婆像是察觉到唇上的湿意，抿了两下嘴，紧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

林星遇转身问她：“外婆不能喝太多水吗？”

“嗯，”秦九瑜声音又开始哽咽，她停了停，克制住自己的哭腔后，继续说，“外婆除了重度肺炎，还有心衰，主治医生说喝太多水会增加她心髒的负担，要让我们控制她的饮水量。”

“那也不应该会渴成这样，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秦九瑜瞬间红了眼睛，她背过身，用手捂着眼睛，进一步解释，“外婆……她还有干燥综合症。”

干燥综合症，在外婆身上，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她的口腔干燥，口中发黏，没有什麽唾液，这使得她对水的需求极其渴望，尽管喝再多的水也不能缓解她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