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瑜仔细聆听，发现声音是从小客厅传来的。

“她还没醒呢，估计是今天玩累了......”

“对.......好......我都知道......”

应该是妈妈打的电话。

小客厅里安装着家里唯一一台电话，在外务工的爸爸妈妈每周都会打次电话回家，今天是周日，正是通话的日子。

秦九瑜小跑进去，趴在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外婆手中的红色听筒。

发现她的身影，外婆开心地沖她招手。

秦九瑜走过去，赖在外婆怀里。

还好现在天黑了，外婆看不见她的眼睛，不然肯定要担心的。

她听见外婆说，“囡囡醒了，你要不要和她讲话？”

电话那头的人应允了，外婆就将听筒递给她，叮嘱她拿稳，就先出去準备晚饭。

“九瑜——”电话那头的妈妈声音很熟悉，一下就将她的眼泪勾出来。

“嗯......妈妈......”秦九瑜嗡声应道。

“怎麽哭了呢？”妈妈毕竟是妈妈，一下子就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同。

秦九瑜的眼泪流得更兇了，她微笑着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一张口，破碎的哭音就从嘴里溢出来了。

“到底怎麽了？你和妈妈说啊，不说妈妈怎麽会知道？”电话里头的妈妈还在耐着性子哄她。

“妈妈......有人欺负我。”秦九瑜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眼眶一红，嘴巴一瘪，开始委委屈屈地控诉。

“谁欺负你了？”

“……宋思明。”秦九瑜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徐萌的名字。

“他怎麽欺负你了？”

“他......”秦九瑜下意识地就想将白天的事情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又噎住。

她该怎麽说呢？

说宋思明看见了她的身体，还想摸她？

可宋思明说她的衣服是自己脱的，是她不要脸。

秦九瑜年纪虽小，但也知道男女有别，女孩子的身体不能随便给人看。

她张张口，不知道如何发出第一个音。

铺天盖地的羞耻心和害怕，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将她笼罩，收紧，裹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他......打我。”最后，秦九瑜如是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隔了一会儿，朱晓琳的语气变了，夹杂着淡淡的怒气，“秦九瑜，谁教你这麽小就学会撒谎的？”

“我没有撒谎。”秦九瑜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你总是说宋思明欺负你，可是我几次三番求证，其他小孩都说没有。”

“他们都欺负我，他们在说谎。”

“他们为什麽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这还不够说明你自己有问题吗？”

起初，朱晓琳也是很坚定地相信她，甚至为了这事专门请假回来，但是怎麽查探，都说是秦九瑜不合群，不喜欢和他们玩。

都是一群几岁的小孩，怎麽可能个个说谎？

他们没说谎，那说谎的只能是秦九瑜。

“我没有骗你......”

秦九瑜百口莫辩。

朱晓琳：“我知道，你生气爸爸妈妈不能陪在你身边，想要吸引我们的注意，但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法。”

“......”

朱晓琳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在外面努力赚钱，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能过上好生活，你能不能懂点事，少让我们操点心？”

她声音透露出的失望和疲惫，如此明显，全无遮掩。

秦九瑜闭了闭眼，忍下心中的苦涩，强迫自己开口，“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朱晓琳稍微松了口气，自顾自地说起其他的话题，但是秦九瑜已经听不见了。

她眉头紧锁，尖锐的耳鸣声几乎刺穿双耳，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说不出的难受。

好不容易，这股尖锐的声音消失。

秦九瑜突然睁开双眼，整个人陷入一片黑暗中。

混沌的脑子终于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个梦。

她大口大口地呼气吐气，整个人处于一种脱力的状态，身上酸痛，像是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

她回忆着梦里发生的事情，至今仍觉得痛苦不堪。

有多久了呢？多久没梦到那个懦弱胆小的自己呢？

那个时候，她闭上眼睛就是宋思明狞笑着看她的样子，经常流着泪从梦中惊醒。

后来，这段过去就被她刻意遗忘，她好像也变成别人眼里开朗稳重的人。

甩掉过去的阴影，走向未来的康庄大道，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他似乎也做到了。

而现在，这段过去又被从尘封的记忆里挖出来，像是逃脱不得的桎梏。

她感觉眼前的黑暗就像一片深海，她沉溺其中，呼救不得。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没人可以救你，也不会有人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