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喊完了宣誓词，付聿跟着队伍回了班里。班主任李淑华又交代了大家几句，就让他们自习了。

据说是一生一次的成人仪式，竟也就这麽快地过去了。

付聿没什麽作业要写，她刷了一套数学卷子，对过答案、分析完试卷后，又开始给魏紫艺写信。

魏紫艺：

晚上好。这是我第一次在晚自习上给你写信，我现在时间相对充裕，忍不住就想浪费一下，真是没救。

我又经历了一次所谓的成人礼和誓师大会，这次和上次完全不同。我好像从亲历者变成了旁观者，看着上台发言的几位家长分享自己家孩子的成长经历，听他们的孩子大声说出自己的梦想，我竟无动于衷，内心平静得可怕。

成人仪式的意义究竟是什麽呢？是所有人一起走一遍固定的流程，还是听年级第一同学的妈妈在台上讲述她孩子不用人操心的求学之路，又或是听校长在台上讲那些千篇一律的词，然后所有人举起右手，大声地宣誓，将自己的梦想喊得震耳欲聋？

成长就是这样吗？

好普通，不过也可以，我接受，其实随便怎样都可以。

或许成长是告别吧。

我从洗手间回来，看到江涵抱着她妈妈大哭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去年的自己。

也是这样，毫无顾忌地哭着，仿佛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来向从前的自己告别。

告别懦弱，告别犹豫，告别每时每刻都惴惴不安、焦虑不已的自己。

不过，其实，成长给我的感受也远不止今日。

从去年七月高考，到出成绩、填志愿、录取，到九月份回校複读，再到我给你写了这一封封的回信，我才逐渐看清了站在迷雾后的自己，模糊地为这段路打上名为成长的烙印。

没有人搀扶，甚至没有同路的伙伴，我就是这样落后于曾经并肩的朋友们，为自己撑好雨伞，走上了这条泥泞的、熟悉的小路。

那麽成长的路上还有什麽呢？

在校长那张缝缝补补的发言稿里，我听到，成长路上最重要的支柱就是梦想。

但他要我们大声宣誓喊出梦想的时候，我却没有开口。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曾和一个好朋友聊天，我说感觉永远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她问我，你的梦想是什麽？

我哑口无言，让我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傻乎乎地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位创作者”，好像有点过于天真了。

于是我说，还是不说了，我的梦想有点丢人，太中二了。

然后她说，这没什麽，其实梦想这个词本身，就沾染了一丝愣头青的气质，横沖直撞的。

我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

要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大声喊出“我有一个梦想，我要成为xx”，实在有些为难。

所以今天的誓师大会环节，我听到江涵在我旁边用力地大喊，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捍卫法律的尊严的时候，我实在不能不羡慕。

羡慕那种勇敢的、无畏的、敢于表达自我的精气神，羡慕那个曾经也如此豁达的我。

如果这是成长给我的代价，那未免也太大了。

如果这场名为成人礼的告别，是在教我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结，那我着实有些遗憾，为上一个不了了之的夏天，也为那个冒冒失失、直愣愣的自己。

所以我想，成长的证据，不必由我费尽心思地去寻找。它或许在下个夏天，又或许在无数个十年之后。

毕竟，写到这里我才突然想到，现在的我不过十八九岁，如果在这个时候就参透了成长的奥义，人生岂不是过于单调乏味了？

所以我大概还无法定义成长吧。这株未来的参天大树，如今还是一棵小树苗，需要我安心浇灌，耐心等待它的抽芽。

我期待将来再次谈起这个话题的我们。

2021年3月12日，周五。

路灯

四月初，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付聿的成绩稳中有升，数学终于突破了110大关，语文也考到了130。

于是这天课上，语文老师林冬和在班里隆重地对付聿进行了表扬。

“付聿的语文是我们班最高分，年级排名前二十，其中，她的作文得分是52分，被语文组选为这次考试的优秀範文之一。这节课，我们一起来读一读付聿同学的作文。”

林冬和是一中前两年刚招进来的新老师，她年纪轻、资历又浅，只能带带普通班。付聿是她任教以来带过语文单科成绩最好的学生，得到了她的高度重视。

投影仪上展示着付聿的答题纸，林冬和一字一句地念着这篇优秀範文，结合自己曾在课上讲过的作文方法论，给大家分析範文的优秀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