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聿有点脸热，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听完了这堂课。

课后，林冬和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我看过你其他科目的成绩，除了数学都还算不错，尤其语文，是你的最大优势。只要接下来这两个月你能保持住这个劲头，数学上再加把劲，老师觉得你考个211是没问题的。”

去年离一段线都差了10分的付聿，今年突然被告知有可能考上211，她抿着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干嘛？不相信自己？”林冬和看着眼前小姑娘掩饰不住的震惊表情，好笑地问道。

“有点，”付聿诚实地点头，“我觉得这次改卷比较松，分数有点虚高了。”

“再怎麽虚高，名次不会骗你。你是高考过的人，应该知道，比起分数，位次才是最重要的。而我们一中学生的整体水平一向很稳定，所以排名的参考价值很大。你的名次越来越靠前，现在的这个名次，按照以往经验，211很有希望。”

付聿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本来这些话是不该由我来说的，毕竟我不是班主任，特意叫你来说这些有点多事了。”

“没有没有，”付聿连忙摆手，正色道，“谢谢老师关心我。”

林冬和又笑了：“你之前的语文是不是关老师教的？”

付聿点头。

关老师之前是她们班的语文老师，听说她早几年是带重点班的，但由于年纪大了準备退休，为了身体健康考虑，她申请带两个普通班。

“我前年来的一中，学校给我分配的师傅就是关老师，”林冬和解释道，“今年你回来複读，关老师是知道的。她特意跟我说，付聿是个特别有灵气的小姑娘，让我多注意你的状态，多帮帮你。”

付聿瞬间就感到鼻尖一酸，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关老师还说，她知道你肯定不好意思去找她。她让我跟你说，不用妄自菲薄，也不用觉得複读丢人，能选择再来一次，已经非常有勇气了。”

付聿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用力点头。

“回去吧，我和关老师都相信你一定能行。”

……

这天晚上，付聿翻到了魏紫艺在去年这时候写的日记。

“2020.4.3，应该马上就能回学校了，我实在是不想上网课了。陈女士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家上课状态怎麽样。我说还行，但肯定比不上在学校。陈女士说大家都这样，她还说她相信我，觉得我一定能行。谢谢陈老师，我也觉得我一定能行。”

原来所有人面前都有一盏路灯。

付聿笑笑，开始给魏紫艺写信。

魏紫艺：

晚上好。

总觉得自己实在非常幸运，求学之路走到现在，遇到的都是很好的老师，受到过很多实用的鼓励。

当然也有很让人讨厌的老师，但我不太想提他们，那就不说了。

说说好的。

分班后，遇到的第一位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他是一个奇怪的“小老头”。给“小老头”三个字打引号是因为他其实年纪不大，不过三十来岁，但他挺着大大的啤酒肚，还总是穿着刻板印象里中老年男教师爱穿的衣服，再加上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让人误解他的年龄。

他并不是什麽和蔼可亲的老师，相反，他的脾气古怪到让人难以忍受，几乎可以说是反複无常。记忆里他总是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在课上笑眯眯地跟我们解释季风洋流，下课铃一响他就能阴沉着脸把我叫出去，问我早上为什麽迟到。

后来我总会回想起这位曾经让我恨到咬牙切齿的老师，但想起的却都是他的好。他脾气暴躁、说话阴阳怪气、总喜欢嘲讽学生、讲课无聊……这些以前觉得难以忍受的缺点，现在想来，不过都是一位新手班主任笨拙的试验罢了。也或许是人越长大越宽容，我总能想起高考那天，他言简意赅的一句“加油”，为忐忑不安的我注满了动力，也在顷刻之间，瓦解掉我积累的全部偏见。

想到了另一件事，高一下学期那会儿，临近学考的时候，我的成绩非常糟糕。那时候我在七选三里挑了政史地做我的小三门，可我的历史很差，在年级里处于中下水平。我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的历史学考大概是保C争B的水平，于是也没在这门课上花太多的力气。

有天背书的时候，历史老师路过我的位置，她特别随意地翻了翻我的书，留下一句“付聿考个A应该是没问题的”，然后就走了。

我难以描述当时的震惊心情，而且由于她的语气太过平常，随意到就好像她说的是“晚上应该会吃大米饭”一样，让我莫名也受了感染，似乎笃定自己就是A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