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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魏紫艺的信(14)
作者:陆妤词 阅读记录
那天之后,我几乎把空閑的每一秒钟都花在背历史书上,连我平日里最得心应手的政治都没怎麽管过。好在我政治的基础不错,最后也考了A。
看到这个“也”字,你应该猜到了,没错,我的历史考了A,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历史老师呢,她甚至没有特意来表扬过我,只在班里提了一嘴这次考A的几个同学,就好像我本该是这个水平,没什麽好惊讶的。
后来,我的历史就再也不是中下水平了,我终于也爬到了上游,把这块短板拉长了。
再有,就是高三下学期的时候。因为疫情还很严重,学校里经常会写一些防疫措施在校刊上,每月发一次的校刊,几乎一大块版面都是这些。
那天中午,主管学校文娱的王老师来我们班,她说要选一个同学到讲台上示範如何正确佩戴口罩,她会拍下来登到校刊上。然后她环顾了一圈,指了指我,说那个戴眼镜有刘海的女生来吧。
站在讲台上,面对她镜头的时候,我非常局促。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这种手足无措。
我知道王老师很厉害,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宣传工作都是她在做。她每年组织的一中文化艺术周能在全市範围内造成不小的热度,每年拍的毕业纪录片也几乎都会登上地方热搜。
我还知道,无论是文化艺术周,还是毕业纪录片,又或是别的什麽,王老师镜头下出现的都是漂亮女生,还有学校里个子最高五官最周正的男生。
我站在她的镜头前,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甚至连口罩都忘了该怎麽戴。
我至今仍然记得自己那天的蠢样,我还记得王老师笑了一下,说“真可爱”,然后全班同学发出了善意的大笑。
后来那张照片果然登在校刊上,我偷偷翻开看了好几遍,不敢跟别人说,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爱。
我没有什麽轰轰烈烈的经历,我不是校园剧女主,也不是学校里那些光彩照人的漂亮女同学。我没有在艺术节登台唱过歌,没有在运动会拿过奖牌,没有在月考光荣榜上留下过名字,也没有和白衬衫学长早恋过。我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生,独自经营着自己灰扑扑的青春。
这样不起眼的女孩,在王老师的镜头下,也变得很可爱。
我觉得,大概是因为王老师也是个很可爱的人吧。
还有一位老师,我总想当面和她说一句谢谢。
高一的时候我的语文成绩也平平无奇,而且我对这门学科毫无兴趣,有人说中学生一怕写作文、二怕文言文、三怕周树人,不巧,这些全都是我头疼的东西。
分班后我遇到的这位语文老师,她快退休了,看起来温柔佛系,实际上却雷厉风行。害怕写作文?害怕背书害怕做试卷?她才不管你怕什麽呢,让你学就得学。在她的课上,我硬着头皮学这学那,头昏脑胀、忙忙碌碌地度过了一学期,打开成绩单时,却看到了语文成绩排在全校前百分之十的名次。那一刻的惊喜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现在想想,就好像是一直喝白开水的人突然喝到了菩萨娘娘洒下来的露水那样惊喜吧。
高考那天,全校所有的老师都穿着统一的红衣服来为我们送考,关老师也不例外。但她除了穿红衣服,还带来了一把质地温润的木梳。
她说,这是她给女儿準备的梳子。以前每次女儿大考前,她都会拿这把梳子给女儿梳头,或许是梳子会带来好运,女儿每次考试的成绩都不错。
她说,她也想为我们梳梳头,她想让我们顺顺利利地走出考场。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不愿回忆自己是怎麽熬到高考那一天的,好像是眼看着走读生的家长们给高考的孩子们準备早餐、準备文具,而我只能在晚上回寝的时候,用宿舍的座机给妈妈打个电话,听她说一声“女儿加油”,然后就这样孤零零地走上考场。
我坐在关老师面前,感受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手里的梳子一遍遍地把我的头发梳通,然后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行”。
我确实能行,那一年高考,我的语文成绩远远拉出周围人一大截,在我上一年高考的败绩里,这一点点小小的优势,大概是我唯一的慰藉。
魏紫艺,其实我根本不敢回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的存在仿佛是一中的耻辱。我不敢和曾经熟悉的人见面,去年偶然遇见周行那次,我就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然而,这一年,从林老师嘴里,我得知原来关老师一直在关心我。在我经历了令自己备受打击的失败后,她仍然关心我的现状,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