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报这个。”付聿一口回绝。

“干嘛不报这个呢？”妈妈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不是想学汉语言文学吗？这个也可以报汉语言定向啊，出来就是语文老师。难道你还想以后累死累活去考编制？”

“我为什麽一定要考编制？”付聿头痛极了，“我的人生只有这一条路吗？是，以前我是说过想当老师，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又不知道四年之后到底还想不想走这条路，干什麽非要现在把以后的路堵死呢？我现在报的这个，一来它是211，二来我现在读汉语言文学，四年之后想读研还是考编都可以再选择，给自己留条后路不好吗？”

妈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也大声道：“你表叔在这个学校教书，他跟我说了，他们学校虽然整体排名不算靠前，但是师範专业特别厉害，定向师範生就更加热门了。你也不想想，有表叔在学校帮你，什麽奖学金、入党之类的事情不就有着落了吗？”

付聿几乎要被逗笑了，她问：“表叔跟你说了，会帮我弄奖学金？会帮我入党？”

“那这些事情他肯定不会直说啊，但反正都是亲戚，人家能帮肯定会帮你一下的。”

付聿摇摇头：“妈妈，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更像象牙塔里不懂事的小孩，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也不懂所谓的人情世故。你总以为亲戚关系可以解决一切的事情，也以为别人处在那个位置，想干什麽就能干什麽。我觉得你才是最天真的人。”

……

付聿和表叔打了个电话。

她很认真地告诉表叔，自己绝对不会读定向师範生，绝对不可能留在省内。

电话那头，表叔叹气：“小聿啊，填志愿这种事情，肯定是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叔叔也只能给你个参考意见。但是呢，我还是要说，不管未来怎麽样，从当前形势来看，定向师範生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以后考编考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条路也会更加难走，如果现在就能定下来，其实是很明智的。”

“但是叔叔，”付聿的声音很轻，“我看过定向师範生的条件，毕业之后必须要回家这边教书，最少八年。我不想回家，也不想把人生最宝贵的八年浪费在这个地方。”

“为什麽呢？你不喜欢老家吗？”

付聿不知道该怎麽说。

故土这个词，读起来充满了安宁祥和，仿佛有淡淡的烟火气萦绕在其间。付聿当然眷恋这块土地，尽管她的童年支离破碎，并非一直在这里长大。但即使少了那份名为“家”的归属感，这里还是留下了她很多绚烂的回忆，如非必要，她没有理由逃离。

像她这样的人，有多麽热爱故土，就有多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

“大概，我也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付聿只能这样说。

“这样啊……”表叔思索了一下，然后爽朗一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叔叔还是支持你的决定，毕竟你自己的人生还是要自己做主才行。”

“谢谢叔叔，”付聿也笑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劝劝我妈妈，除了我，她好像谁的话都听。”

“行，”表叔一口答应下来，又开玩笑道，“真不打算来我们学校啊？虽然大事上不能走后门，但叔叔在学校好歹能照顾你一下，平时你也可以来家里吃个饭什麽的，你婶婶和妹妹这两天一直问我你的志愿填报情况。哦对了，你妈妈还说，要是你报定向师範生的话，生活费给你多打一点。”

知道表叔在开玩笑，付聿只是附和着笑了几声，婉拒了长辈的好意。

果然不出付聿所料，第二天，妈妈很快就松口了，不再管她的志愿填报。

“你自己想好了，我本来是希望你毕业直接有编制，也稳定一点，不用去跟人家竞争什麽考研考公。听你表叔说，你可能有考研的意向，他们学校保研名额不多，你去读个偏远地区的211，可能还有机会竞争一下这个名额。”

“嗯，我就是这麽想的。”

“那你大学四年也要加把劲了，得好好努力，不管是保研还是考研，都是要和很多人竞争的，就你现在这个懒散的样子可不行。”

“知道。”

妈妈摇摇头，离开了付聿的房间。

“别人都是抢着要来我们z省，哪有本地人还往外跑的，也不知道那种偏远地区有什麽好……”

付聿假装没听到。

……

九月，付聿提着行李，坐上了去往大学的高铁。

说起来，其实这所学校离家也不远，高铁几个小时就能到。只不过在z省老一辈人的眼里，哪怕是本地的穷山沟也比外地繁华的大都市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