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U型教学楼广场上这次突兀的重逢，大概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熟稔的会面。

还好我们有好好告别。

考试

“11.2，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又出来了，稳中有升。总觉得我的高三是不是过得太顺利了，好像目前为止还没在成绩上操过什麽心。但愿这一年顺顺利利，我也只能求一个顺顺利利了。”

付聿手里拿着魏紫艺的日记本。

她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年级排名是438。

按照以往的经验，年级前600名高考都能稳过一本线，她应该也不例外。

或许是比身边的同学多学了一年的关系吧。付聿心想。

过去三年，她的名次十分稳定，常年在600—700名之间徘徊，唯一的心愿是高考过一本线。不过最终也没实现，差了十分。

老实说，複读以来这两个月，付聿并没有使什麽力，但每次考试的排名都还算差强人意。她知道自己因为複读的原因暂时抢占了先机，所以尽管没有埋头苦读，但也不敢松懈。

讲台上，李淑华分析完这次月考的成绩，就开始讲英语试卷了。

付聿老老实实地在试卷上圈点勾画，跟着她的思路走，未有片刻分神。

……

“小聿你好厉害，”下了课，江涵凑过来看她的成绩，豔羡道，“你语文又是前100诶，怎麽考的？我每次都只考90多分，勉强及格。”

付聿把自己的摘抄本递给她，“多读多背吧，你呢？教教我，数学到底要怎麽学？”

江涵得意地从自己抽屉里拿出错题本，放到付聿桌上，有样学样：“多练多整理。”

“……”

付聿其实不知道该怎麽跟人讨教学习经验，她固执地认为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听取别人的建议反而会扰乱自己的思路。

所以她仍然在用死办法学数学，做题——订正——再做类似的题。

虽然效果不是太明显，但好歹能看到进步的趋势。

付聿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

她想的和魏紫艺一样，这一年顺顺利利就行，只求一个顺顺利利。

……

晚上，洗漱完熄灯后，付聿又点亮台灯，坐在桌前翻看魏紫艺的日记本。

11月10日那天的日记里，魏紫艺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不想学文科。高一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天赋和爱好在哪里，要不是我爸固执地认为女孩子一定要学文科才能培养所谓的气质，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物化生的。虽然我的文科成绩也不错，但一想到这辈子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无缘，我就觉得我要完蛋了。”

付聿有些困惑，她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她只好拿出那个崭新的本子，又开始给魏紫艺写信。

魏紫艺：

晚上好。

我和去年的你，或者其实和去年的我也一样，又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新的成绩单。

不过不同于去年，我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轨道，这颗名为“付聿”的小小行星，开始有规律地运行。

……

写了两遍“行”这个字，付聿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甩甩头，努力地想忘掉什麽，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写道：

这是我第一次有“人生终于回到正轨”的感觉。

为什麽这样说呢？

我是11月生的，月份很小，本来要晚一年上小学。妈妈想让我早点入学，将来能早一年毕业，早一年参加工作，早一年挣钱，所以想办法托关系把我送进了小学。

于是，我的全部人生提前开始运行了。

前几年过得如鱼得水。在小学那个班里，虽然我年纪最小，但我最聪明，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学校里有什麽学科竞赛也都是让我去。

初中也还好，学得不算吃力，不管怎样还是考上了一中——当时我的班主任说，考上了市一中就等于半只脚跨进了985211，前途一片光明。

大概就是来到一中之后吧，我发现我前面所有提前的、顺利的人生，都不再如我所愿地继续了。

我变成了三千学子中普通的一员，渐渐泯然衆人，也不得不一步步接受自己平庸的事实。

决定複读的那天，妈妈开玩笑说，以前想着让我早一年读完书早一年工作，现在这个情况也算是我回归正轨了。

她是玩笑话，但我听得认真。

说不定确实是这样呢。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的花期还没有来，所以2020年的夏天自然也不会是我的夏天。

只要这样想，就会産生一种错觉，好像我能如此轻易地接受这莫名多出来的一年，如此自然地就过渡到我的新轨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