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或许是这样，但我想，你是不是一生都无法与这三年和解？

你在日记里提到文理分科的事情，我颇有感触。

高一那年，七选三分科的时候，我记得我最先的组合是两门理科加一门文科。当时我迷茫极了，觉得自己什麽都学不好，那不如就选择目前为止最擅长的几门，免得以后学得更痛苦。

我是这样想的，可惜天不遂人愿。

我选的那几门学科组合方式好像很少见，年级里和我一样选择的人也不多，班主任说，这个组合可能无法开班。

于是我只好再次重新选择，这下我更迷茫了。

究竟怎样的选择才是适合我的？我要怎样才不会后悔？这次“重大抉择”果真如班主任所说，会决定我一生的道路吗？

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要作出决定了。

读到你的日记时我很羡慕你，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并且这种对选择的热切可以经久不衰。我想，这是一个多麽独立多麽自主的灵魂。

看到这样的你陷入困顿，我一边自顾不暇，一边心生不忍。我想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麽？仍然在死磕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还是已经摸索到了热爱的边？我猜不到，只好老土地祝愿你梦想成真，一切顺利。

就像你在日记里说的那样，一切顺利。

说到这里，是的，当时迷茫的我随便选了一个人多的组合。“政史地”纯文科生，听起来是多麽伟大多麽动人的组合，对于自诩有些才情的我来说，简直充满着致命的诱惑力。

我渴望着能在这条路上找到自我，我渴望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初随意在选课表格上打了三个勾的我，好像没能预料到今天、此刻，我又在回味那一刻做决定时的种种。我的决定并不慎重，可这样显得有些草率的举动，竟然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左右我这段人生之路的走向，实在让我觉得奇妙。

我现在仍然无法为自己的选择证明什麽。

只好像你一样，祝愿自己，一切都好。

我等着再见分晓的时刻。

2021.11.2，周一。

友情

2020年12月25日，周五。

首考前的最后一个大星期，最后一次完整的周末。

付聿回到家，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拿到手机，刚开机就有无数消息弹出来。

她看了一眼日期。

哦，今天是圣诞节。

她一一回了那些祝她节日快乐的人，然后视线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面。

舒星竹：【圣诞节快乐，首考加油，祝你一切都顺利。】

付聿在聊天框一栏删掉了刚刚複制粘贴的“谢谢，你也节日快乐”，沉默半晌，回了一句：

【圣诞节快乐。我这里很顺利，也祝你一切都好。】

发完消息，付聿意兴阑珊地甩开手机，闭着眼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给她发节日祝福，祝她考试顺利的人很多，其中包括她最好的几个朋友。付聿看到她们消息的时候很高兴，回複得也很热切。

可只有舒星竹的祝福会让她觉得如鲠在喉，无论有或没有这条信息，她都会思绪翻涌，陷入久久的低迷。

……

魏紫艺的日记本。

“12.29，首考前的最后一篇日记。接到了董妍的电话，她说祝我首考顺利，她说会在北京等我。我不知道她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麽，还在怨恨我吗？但她的祝福听起来那样真挚，我只好和她一样，装作无事发生。只好应下她的祝福，也祝她大学生活顺利，一切都好。”

付聿拿出纸笔，她不知道魏紫艺和这个叫董妍的女生之间发生过什麽，她无从猜测，也并不想深挖。她只想着今天的时间很充裕，她要给魏紫艺写一封长长的信。

魏紫艺：

圣诞快乐，下午好。

又是一年首考。

我和当时的你一样，收到了一条让人觉得诧异的消息。我没想到她会给我发消息。

舒星竹好像很自然，她大概早就忘记了我们从前的纠葛，留下小气的我，独自把伤痛的记忆翻来覆去，看着她坐上时间的小帆船，顺流而下，离我远去了。

舒星竹是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体育课、出操，我们共享所有的情绪，以我们站立的地方为圆心、画出一个半径小小的圆，把其他人隔绝在外。

我讨厌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也不愿意分享自己的食物给别人，但对于舒星竹，我那时的态度是，都可以。我的奶茶只有她能喝，只有她能吃我碗里的面条（而且可以咬断），我也只会咬她啃过半边的面包。舒星竹舍不得拿她的拍立得相纸给别人拍照（别人用了要收钱），但她的那本相册里留下了我们好多丑丑的合照。当然，漂亮的照片也是有的，被她放在笔袋的透明层。她说一看到我们的漂亮合照就有学习的动力，她说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要买单反给我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