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真美好，但其实我不知道一段健康的友谊是怎样的，总之大概不是我们这样。她的朋友好多，我不是指那些普通的朋友。她有好多可以一起玩、一起上下学、一起喝同一杯奶茶的朋友。我没有太多朋友，就算有也只是泛泛之交，遇到会打招呼，仅此而已。反正，虽然舒星竹对我比较特别，但她身边的人太多了，有时我插不上话，只能看着她们说笑。

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龃龉是什麽时候？我知道，是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从前一直以来我们的成绩不相上下，如此才有立下共同志向的基础。那次我比她多考50分，年级排名高了200多名。班主任放成绩单的时候，我看到舒星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教室。

下课的时候我坐到她旁边，不知道安慰些什麽，我想了半天，问她想不想吃薯片，我们去超市逛逛吧。

舒星竹摇头，她发了很久的呆，她说，付聿，我们最近先不要一起玩了。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她那时的表情——眼神呆滞，嘴角向下，鼻子微微翕动着，好像要哭，但又没有。

我说行。那天晚上我回寝室给妈妈打电话，我说我考得很好。妈妈说是嘛，没有接我的话茬，她说她最近身体很不舒服，去医院没检查出什麽来，可能是更年期到了。她说她什麽都不想和我说，只让我在学校好好学习，不要给她惹麻烦。

我没有给她惹麻烦，我只是每天晚上都能接到她的电话，有时候是跟我发牢骚，说我爸的坏话，有时候是抱怨我弟不懂事不听话，有时候什麽理由也没有，上来就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指责我上次回家的时候没有把房间收拾好，让她给我收拾烂摊子。

我明明没犯什麽错，可我肩上的压力怎麽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不顺心的时候会做些什麽呢？也许和我想的一样，去找朋友倾诉，把烦恼减半。我从前也是这样的。

但我除了舒星竹没有别的朋友了，我的烦恼不知道该告诉谁，只好写在日记里，每天每天，抱着日记本孤单地入睡。

我特别无助，就好像我所在的地方发了一场大洪水，所有人都手牵着手，同舟共济，只有我一个人划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背离大多数的方向，不知道要漂何处。

我再没有能诉说苦闷的去处了，我好像更孤独了。人在孤独的时候会更加敏感多疑，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背地里嘲笑我的格格不入。

这段友情没有什麽后续，我和她越走越远了。高考的时候舒星竹比我多考了30分，读了省内一所不错的的大学，好像也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吧。又一次，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继续那场孤独的旅行。

就好像，我们各自划着小船，最后只有我的船被风浪打回来，只有我再一次回到原点，只有我永远在重蹈覆辙。

是不是成长注定如此，注定要告别美好的东西，注定要被抽两个响亮的耳光，注定要咀嚼痛苦，注定要磕磕绊绊地过完这潦草的一生。

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

付聿鼻子酸酸地写完信，而后放下笔，趴在桌上无声地哭泣，她感受到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卫衣袖口，连同舒星竹的那份祝福一起，把她的心淋了个彻底。

那些历历在目的曾经，本以为因被她反複回忆早已麻木的过往，竟又一次攻破了她的防线。

付聿擦擦眼睛，重新打开信。

她在最后一行补写道：

“但无论如何，听说她一切都好，我还是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因为我知道她也如此。”

首考

一月是个特殊的月份。

高一高二还沉浸在元旦文艺周的余韵中，高三已经紧锣密鼓地筹备首考了。

这次考小三门和外语，付聿只需要準备英语，再加上这小半年她学习也还算努力，所以压力不大。

真正压力大的是她的室友们，每天从早到晚地背书，回了寝室还要挑灯夜读。有时候付聿看到她们，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高考真是有着神奇的魔力，为了準备这场考试，大家可以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甚至放下此前所有的私人恩怨。付聿想到去年那位和她关系并不好的室友，高考之前她们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一起讨论数学，真是不可思议。

时间公平地流过，太阳照常升起又落下，为期三天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放假之前，各科老师让大家根据记忆对一下答案。

付聿仔仔细细地对过答案，在英语老师发下来的表格里找到“客观题（包括填空）扣分”一栏中填下“1.5”，然后传给后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