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程微眯起眼：“什麽？”

姜洵吸一小口空气，含糊里带着一点点理直气壮，又有点胆怯：“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音落，周屿程笑了，轻易反客为主：“认真和开玩笑，你更相信哪个？”

“嗯......”姜洵两只手背在身后，相互紧了紧，迷茫又耿直，“开玩笑的......吧？”

周屿程眉梢微擡，看着她，月光下一双眼眸清澈又无辜。

不知这双眼睛哪儿来的本事，明明他没有欺负她，倒也像她被他占了便宜，有点委屈。

风声来回撞，这姑娘就这麽傻乎乎站着，说真话她不信，假话她又琢磨半晌，得不出个结论来。

周屿程不跟她兜圈子，径直推开车门下车。

她顿时回神，往后退了几步。

他稀奇，反手把车门关上：“躲什麽？我就这麽可怕？”

“？”那也没有。

她乖觉反驳：“你车门都快撞到我了，我在躲它，又不是躲你。”

柔和话音散在晚风里，周屿程扬了扬嘴角，眼底有收敛顽劣的温柔，越过她肩膀往后面看了一眼，故意吓她：“有人。”

她杏眸一睁，立刻拨浪鼓扭头，来回观望：“哪里啊？”

刚问完，周屿程突然低身凑过来，她一转头就对上他鼻尖，吓得她往后踉跄一步，勉强站稳。

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似乎被心跳压住，喘息艰难。

她吞咽一下，目光飘忽地质疑：“你骗我，哪里有人？”

周屿程轻松懒散，对上她眼里的惊慌诧异，他浅笑：“我不是人？”

“......”果然在逗她。

姜洵轻轻皱鼻，觉得他好烦。

下一秒转身就走：“我回去了。”

周屿程在身后站着，语气犯浑：“真不用我送？”

她头也不回：“不用！”

一路上，她打开手机电筒照着前面，周屿程就若无其事跟在她后面走，送她回去，两道影子随步伐延伸，时不时重叠。

最后，由于他道别时当面说出的一句“晚安”，姜洵心不在焉好几天。

教授从前夸她作业完成得快，不像某些同学，期限都快到了，纸都没裁。

这回却轮到其他同学理直气壮：“姜洵也没裁纸！”

画室里一阵善意的哄笑。

姜洵有点郁闷地低下头，手里转着圈圈磨墨。

教授断言她是被班上那些吊儿郎当带坏了，一视同仁地提醒大家心思要放在学习上，不要被坏学生影响。

苏禾戳戳她胳膊，使坏地说你听啊，老师说得多有道理，你肯定被坏学生带偏了。

姜洵无语，拿墨条戳了戳砚台。

再次遇见周屿程，是他浑身湿漉漉的模样。

现在想想，他八成是故意的，又在装给她看呢。

但那时候她完全没想那麽多，只是担心，尤其怕他淋雨感冒。

排练校庆舞蹈之前频繁下雨，姜洵照常在咖啡馆兼职，日落打烊的时候，看见周屿程站在门口拧卫衣上的水，浑身湿透。

她不明所以，走过去拉开玻璃门。

雨还在下，阴雨天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她微微蹙眉，扒着门边问他：“你在干嘛？”

周屿程转头，百无聊赖看她一眼。

当时他还没剪那麽短的碎寸，湿发在他来之前就被他往后捋了一层，额头沾着水珠，滑落至俊气眉梢，被他一挑：“看不出来？我躲雨。”

“......”姜洵一脸莫名，视线往下落，又看着他，“你手里不是有伞吗？”

怎麽还淋成这样。

周屿程理直气壮：“伞坏了。”

“哦......”不像坏的。

彼此对视，一个欲擒故纵，一个像即将落入陷阱的兔子，丝毫觉察不出某人意图。

她手指微动，选择收留他：“那你要进来坐一下吗？天气预报说晚点就停雨了。”

周屿程不拒不迎，视线越过她，看了眼店里。

里头只亮了一盏暖灯，其他都关了。

一句话仿佛试探：“不是要打烊？”

“唔......让你躲一下也行。”姜洵仰头看他，杏眼水灵灵的模样特别乖，语气温温的，“我还要洗一下咖啡机，你进来吧。”

周屿程眸光一动，什麽也没说，把“坏”了的雨伞挂在门把上，自顾自带着一身水雾进去，步伐不紧不慢，地板上印了一串水痕。

姜洵把门口的营业牌子翻过一面，关好玻璃门，进来把橱窗窗帘拉上，最后折回操作台，和往常一样打开水阀，清洗虹吸咖啡机的配套木柄。

水声淅沥，周屿程在一旁看她片刻，若无其事把湿了的卫衣脱下来，里面一件黑色短袖，也湿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