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嗓音低沉温和：“哭什麽？”

宋清音只是哭，像小狗一样呜咽很久，最后终于想到理由：“妈妈不要我了。”

十五岁的宋清音，像所有的青春期少女，拥有骄傲的、密密麻麻的自尊心。

这样的句子，她不会对同母异父的妹妹诉说，也不会向小镇上的朋友倾吐。可是她对他说了。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她正茫然无措，在夏城朦胧的公园路灯下，少年干净温和，像下凡的神仙。

少年好像被这句话触动了，沉默了几秒，简单问了一下她要去往的地点，带她去吃了饭t，又给她找了一家酒店，订好房间，给她留了一点钱。

火车站和汽车站都已经停运，如果不是这间房间，宋清音大概率会睡在公园长椅上。

第二天，宋清音醒来，仿佛犹在梦中。

少年早已离开，像短暂下凡的神仙一样消失无蹤。

宋清音抱了很久的海豚抱枕，离开时向酒店经理打听他的名字，经理说：“我以为你们是同学。”

“对，我们是同学，只是不同班。我一直不知道他名字具体怎麽写。”宋清音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撒谎，也许是隐隐察觉经理不愿告知他的名字，她想装得熟稔一点。

经理微微一笑：“那你回去问班上同学嘛，他不是你们学校风云人物吗？”

风云人物。

彼时的宋清音，不明白为什麽经理会亲自出来接待她，也没有意识到这后面折射出的优越家境。

她只是用充好电的手机在互联网上搜索，像一艘在深海里沉浮的方舟。

这年，一些学校开始把班级排名和优秀学生履历上传到互联网，宋清音搜了很久，发现少年竟然是附中的年级第一名，拿了数学联赛的一等奖，《夏城日报》有他获奖的报道和照片。

祁瑾宴。她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已经日薄西山，她去附中找他，想送上一句感谢，却只在篮球场边缘，看见他在打球。

她无法进校，隔着高大的绿网和遥远的距离，她怎麽努力挥手，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力。

宋清音不是主动的性格，向来都在被选择——被其他人选择作为朋友，被老师选择做班委。

可是这次，被动的少女主动去选择一段关系，想靠近他，靠近一团温暖的光源。

一开始只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去往他所在的地方。

后来，她在长久的注视里産生了更大的奢望。

她奢望两人终将重逢，有一场命中注定般的相遇，希望在他的眼里，她也是光芒耀眼的，也能让他微微眩目。

哪怕只有一瞬。

……

祁瑾宴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指摩挲她的眉眼。

“原来是你。”他说。

“嗯，是我。”宋清音耳尖微红，伏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所以其实我们分离了两次。”

第一次分离，他没有问她的名字，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怦然心动。

第二次分离，少年被人带走，又主动回到她身边。

“所以你遇见了霍耘？否则你不会如此伤心。”

“对。”宋清音小声说了这几天的经历。

也是在这个瞬间，宋清音发现自己十五岁的自尊心，其实延续到了多年后的今天。

比如她在自己的故事里隐去了很多细节，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她把他的照片打印下来夹在书籍扉页。

她在每次年级大会中搜寻他的身影。

她在平安夜準备了苹果，最后不敢送出，把它放到即将腐烂。

还有她今天在会议上挨骂的经历。她粗略概括，不想複述那些句子，担心他真的觉得她糟糕。

祁瑾宴若有所思，他垂下眼睫，用手指摩挲她头发，把她抱起来，和她额头相贴。

宋清音跌进他漆黑双眸，一阵头晕目眩。

“我们清音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嗓音微哑，“没有人会不要你，最起码我爱你。诋毁你的人没有看见你的好，因为他们是笨蛋。”

“嗯。”

“想吃什麽？或者玩什麽？有什麽心愿？今晚带你去实现。”

宋清音看了一眼钟表：“晚上十点钟了，你明天好像还要去公司，不休息吗？”

“不去了，那些事务让人处理一下就行。”

“好吧。”宋清音说，“那我们去游乐场吧，听说游乐场是带来快乐的地方。我明天正好去递交辞呈，霍耘应该是要卡我的转正，我的实习绩效跟解决的需求数和bug数量有关，我一直卡在这个bug上就不合格。”

宋清音叹口气。其实时间足够的话，她可以解决。但她刚入职，不熟悉这个项目，给定的工期又短，找这种难以複现的bug太依赖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