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瑾宴望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好。”

宋清音回到厨房，回忆着自己刚才的比例，拿了一个玻璃杯，给他调乌龙茶。

他一直在看她，宋清音有点紧张，掌心微微出汗。

葡萄汁在最上面一层，这个冰箱又高又大，宋清音刚才是垫着脚拿，又垫着脚放回去的。

此刻，她垫脚伸直手臂，身后忽然笼过来一个高挺的影子，皂角香一下子飘过来。

宋清音心里一颤，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她，拿下那瓶葡萄汁。

“要这个？”他把葡萄汁放在岛台上。

“对，谢谢。”宋清音飞快地把饮料调好，递给他，“试试。”

祁瑾宴喝了一口，说她调得好喝。两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祁瑾宴带她去小区不远处的咖啡馆，按照原先的计划，辅导她作业。

祁瑾宴各科成绩都很好，尤其是数学，他曾经摘获多个国际赛事奖项，有一些赛事，在他获奖之前，很多学生都没有听闻过——全英文赛事，距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他给宋清音整理的习题，是扫描打印出来的，针对宋清音薄弱的部分，写明题目来源，涉及t知识点，以及为什麽适合她看。

宋清音想象着他翻阅自己做过的练习册，一道题一道题地整理出来，最后彙成手上的这本习题册。

他那麽忙，要在激烈的赛事中摘获荣誉，除了顶尖的天份，还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可是他还是腾出时间来教她，迁就她的水平，看她在年级三十名的门槛停住脚步走不动了，就拉着她向前走。

宋清音坐在咖啡店里，捏着这本习题册的边角，感觉手指有点脱力，喃喃问：“因为我说过想考年级第一吗？”

“嗯？”祁瑾宴没听清。

宋清音把问题重複了一遍。

祁瑾宴笑：“嗯，送你上去看看高处的风景。”

任何人说这句话，都会让人觉得狂妄，可他是祁瑾宴，这句话在他口中就像一个笃定而漫不经心的陈述。

宋清音低头看着习题册。第36页，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一个已知条件没有打印出来，有人用黑色的俊逸笔迹把这个已知条件填上。

宋清音忽然想起客厅里那个被摔得面目全非的手机、砸落在地的花瓶、地板上的瓷器碎片。

她想起自己坐在图书馆门口等他，他也许在家里经历了什麽，买到新手机回来的路上，就在第一时间向她发消息解释。

她用拇指摩挲这行字迹，轻声说：“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麽喜欢我。”

在她眼里，自己有一个不太美妙的出身，一个还算聪明但远远称不上顶尖的脑袋，一张平淡如素描纸的脸，一双尚且值得称道的眼睛。

她太寻常了，这点小小的优势，在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瞬间被对比成天边黯淡无光的星子。

她不知道谁会擡头望一颗光芒暗淡的星星，反正如果是她，很难被一颗不怎麽发光的星星吸引注意力。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春风拂动挂在门廊上的风铃。

对方并没有回答，宋清音正打算转移话题，就察觉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擡起她的下巴。

风停了，须臾之后，又以更猛烈的力道吹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叮铃叮铃”响成一片。

祁瑾宴低头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眼睫毛漆黑纤长，视线锁住她。

“我以为你哭了。”祁瑾宴收回手，“语气那麽伤心。”

宋清音慌乱地眨了一下眼睛，移开脸：“没有。”

余光中，他似乎还在看她。宋清音不敢再像刚才一样低着头，只好望向窗外。

窗外树影婆娑，他的声音传来：“我说不上来，你作文那麽好，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逻辑的。”

宋清音心想，不是，世间万物，都是有逻辑的。

她小时候抓过一只蝴蝶，把它关在透明的盒子里，又把它放走。

对蝴蝶来说，完全是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冒险：被人抓住，被人关在牢笼，被人放走。

但在人眼里，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天天气晴好，所以她出门去玩；色彩斑斓的杜鹃花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看见了盘旋在上方的蝴蝶；蝴蝶在透明盒子里颤抖，看上去奄奄一息，抓住它的人恰好是一个没什麽恶意的小女孩，揭开盒子，让它飞出窗外。

很多时候，人觉得一件事没有逻辑，只是因为获取的信息不够。

如果那只蝴蝶有足够的智慧，又恰巧获悉了那天的天气、杜鹃花的吸引力、女孩的调皮程度，它不一定会飞到那片杜鹃花丛，遭受一场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