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那一刻穆秋吟的脑子嗡嗡的响，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妈妈就这样离开了。

“走得特别平静，不止她平静，我也很平静，我能感觉到我们都松了口气，解脱了。”

慢性病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于此，它不仅消耗着人的体力和肌肉，还消耗着人的耐心和精神，不仅是对病人，也是对家属。

所以穆秋吟很能理解为什麽有的病人到了最后，以前经常出现的家属渐渐都不见了人影。

穆广汉曾经长期待在临床一站，完全能理解女儿说的这些话，他听完以后沉默良久，才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她是我妈。”穆秋吟道。

穆广汉笑起来，点点头，还想说什麽，卢灵丽这时已经转头来叫他们了，说客人已经来了。

毕竟只是订婚，办得不大，只有两家父母和小部分亲戚到场，其中因为卢毓的男朋友曾理是外地人，所以来的亲戚大半都是穆家和卢家的，开了有大概十桌那样。

穆秋吟这桌是他们一家五口，加上曾家一家三口，还有两位穆家的亲戚，按辈分穆秋吟应该叫叔公和叔婆的，就坐在穆秋吟旁边。

卢灵丽一看这位置安排，顿时嘴角一抽。

怕什麽来什麽。

但又没有办法，穆秋吟是自家人，应该坐这桌，叔公叔婆是长辈，也该坐这桌。

可是别说她了，就是穆秋吟自己，都觉得很无语，因为她真是很不喜欢这位叔公和叔婆。

刚坐下，叔婆就说她：“秋吟好久不见了，怎麽过年都不回来啊？知道你工作忙，可是你也不能不回家过年啊，你可不能只要亲妈不要亲爸。”

叔公也说：“你可别忘了，你是姓穆的。”

知道穆秋吟为什麽不喜欢这俩老的了吧？实在是说话不讨喜。

穆秋吟在心里很不尊敬的骂人，哪里来的老登，我爸都不说我，要你们上赶着帮他教训女儿？

面上却没太大反应，淡淡的应了句：“值班回不来，要不你们去跟我主任还有院长说，让他们别给我安排值班？”

叔公理直气壮的道：“让你爸去帮你说，我不信不行。”

“还真不行。”穆秋吟都忍不住笑了，“我领导凭什麽听我爸的啊？他又不是我领导的领导，他一个宁城的医学院校长，还想管到容城去？问过容医大的校长了麽。活儿就这样安排，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这年头医学院根本不缺博士。”

穆广汉是厉害，是在宁城的医疗系统里算一t号人物，可这行缺和他一样的人吗？

也就叔公叔婆这种，以为他有多麽了不起。

叔公被她这麽一反驳，兴许是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顿时脸色就有点耷拉。

哼声说了句：“不干就不干，有什麽了不起，你们女孩子，就应该早点结婚，相夫教子，我看小卢就做得不错，事事有计划，虽然你们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我还是要说，你得向她学习。”

听听这叫什麽话，卢灵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货怕不是来砸场子的吧？这麽戳心，生怕穆秋吟不闹起来是不是？

可同桌的还有男方家里人，卢灵丽也不愿意让人家看笑话，因此对卢毓印象不好，只能强笑着忍住气。

穆秋吟可不吃亏，她看一眼脸色平平的亲爹，还有神色微变的继母，以及有些尴尬的一对未婚夫妻，和满是想看热闹神色的男方父母。

心说，果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看您这话说的。”她笑笑，转了一下桌子，让穆庭轩拿鸡腿，“几十年前伟人们就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您让女的都回去相夫教子，怎麽，那半边天不怕塌了？还是说49年全国解放的时候，忘了通知您？”

“诶，那会儿您应该出生了吧？我记得您都快八十了。”穆秋吟声音慢悠悠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好听，“要保重身体吶，我最近碰到好些个跟您差不多年纪的病人，您说他们为什麽生病呀？都是多管閑事自找罪受找来的！”

叔公：“……”

“您可别学他们。”穆秋吟笑眯眯的，给他倒了杯酒，“我的事我自家知道，您也别试图拿我妈说事，我妈死了，您拿一个死人说事，不怕她今晚去找您吶？”

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不太爱说话，但那不代表她不会说话。

她在熟人面前可能说了！

叔公顿时被她气得脸红，这时卢灵丽立刻出场，让叔公别跟小孩一般计较，“年轻气盛，不知道老人的经验多重要，回头老穆会批评她的。”

话里话外都是拉偏架，穆秋吟眨眨眼，侧头看向低头啃鸡腿的穆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