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嗓子, 观察着旋婳的表情：“您节哀。”

“……”旋婳擡起头，对着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满是疲倦, “不用客气了, 已经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了。”

“……抱歉。”

“有什麽问题你就直接问吧。”旋婳低下头，下意识地拽了拽披在肩膀上的衣服, 衣服还是来时看她穿得单薄，章谢借给她的，她躲在宽大的衣服下面，显得娇小无比，指尖和肩膀都缩瑟着，小动物似的极力装作镇定。

“其实不算什麽大问题，也不是盘问，您别紧张——”章谢再次清了清嗓子，尽量温和地询问，“您丈夫的遗体是在江边的码头上找到的，是一位清洁工报的案。您知道您丈夫为什麽会去码头吗？”

“我不知道……”

“您丈夫的生意跟码头运货有关，但是据我们询问得知，他身边平日里都会有保镖跟着。根据保镖们的证词，今天您丈夫突然提出要去码头，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您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章警官……”旋婳突然低声唤道。

“哎，什麽事？”章谢明显紧张起来。

旋婳擡起头，与他对视着，黑沉的眼睫颤抖着，仿佛栖息着一只蝴蝶，压得那眼睫不堪重负地往下坠落。

“我只是一个画家。或者，你就当我是个全职主妇也可以。我不清楚裴浩的生意，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她垂下眼。

“你说这件事跟401的兇杀案有关，但我和裴浩，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平常也不曾跟谁结怨，我实在想不到会有谁……”她蹙眉，“我只是一个画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蹲在家里画画，我也不知道……”

“旋婳小姐。”章谢出声打断了她陷入情绪的无意义的叙述，他换了一个角度，引导旋婳跟着他的思路走下去，“我们现在怀疑，这个兇手在此之前可能犯下过很多案了。而之前的那些案件大多是无头血案，即受害者之间毫无关联，既不互相认识，也没有交际圈，更没有相同点。”

这意味着，兇手很可能是无差别犯案。这是最难查的案件类型，如果兇手足够小心谨慎，没有留下决定性的线索，警方也无法从被害者身边的关系找到任何线索，那就会成为悬案。

“但现在，出现了拥有同样交际圈的被害者。”章谢声音冷静而平和，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最近的两个被害人，一个是旋婳的邻居，并且有偷窥她生活的嫌疑；另一个则就是同她生活在一起的枕边人，她的丈夫。

这两个被害者的共同点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兇手在关注旋婳。甚至，他有可能出于情感上的目的——比如喜欢——而杀害了她的邻居和丈夫。

这个答案对于一个失去丈夫的女孩来说过于惊悚和残忍，章谢体贴地没有再往下说，他闭上嘴，看向了旋婳。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鸦羽般的眼睫重重地压下去，湿漉漉地低垂，仿佛蝴蝶扇动翅膀般，遮住了那双雾气弥漫的眸子。然而她又仰起头，迷茫的眼神望向他，露出脆弱的脖颈。

然后，他听见旋婳轻如梦呓般的声音响起：“所以，他是想杀了我吗？”

轻轻的一句话，章谢仿佛突然惊醒一般，“不，您不用担心，我们会派人保护您的。”

“所以，如果您最近遇到了什麽不同寻常的事情或者有什麽奇怪的感觉，都可以跟我们说。”

“您还记得，您丈夫最近有什麽奇怪的举动或者话语吗？”

“……也没有。”

“好吧。”章谢收起资料。他注意到旋婳手上水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于是端起水杯塞进她手里，正準备再问什麽的时候，旋婳却把水杯放回了桌子上，问，“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章谢一愣，跟着她站起身来，“我送您吧。”

旋婳没有拒绝。她垂着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这种情况常常出现在骤然受到惊讶的家属身上，章谢贴心地没有搭话，只是跟着她走到了市局外，任务在身，他不方便多送，把旋婳送到了同事的车上——现在她是‘201’兇案的重点保护和怀疑对象，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必须要接受监视和保护。

“旋婳小姐，如果您之后还想起了什麽有关案件的事情，都可以打我之前留给您的那个电话。”

旋婳坐上了车后座，轻轻点头。

“还有……”他踌躇了一下。手扶着出租车的车门，高大的男人弯下腰来。“办丧报丧都是麻烦事，你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居住，又没有朋友，恐怕没有精力处理这些麻烦事。我给你留一个丧人的电话，他们是专业的，会帮你办火化选址支灵堂这些事情，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打他们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