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不说？

——因为他真的很嫉妒。嫉妒自己的妹妹，被她惦念着。

……

裴浩的墓选在风水先生极力推荐的山顶，据说是“风好水好，背靠龙脉，一览无遗”。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这里面一定有夸大的成分在，但这种东西，不就是图一个心理安慰麽。

爬上山顶的时候，旋婳擦了擦鼻尖冒出来的汗珠。春日的风徐徐吹拂而过，吹透了单薄的衣衫，将她怀中的百合花也吹得摇曳，一缕馨香随风而散。

说来也很奇怪，旋婳喜欢画画，喜欢画人像，却不喜欢拍照。连带着裴浩也没拍过什麽照片，遗照都是从结婚证上截下来的。高大冷峻的男人在照片里笑得温柔，怎麽看怎麽别扭——如果加上照片另一边的女孩，就不别扭了。

所以选址那天旋婳指着墓地旁边那个位置，说等自己死了之后就埋这里。

她在半人高的墓碑前蹲下，花还没放下，肩膀一重。一件外套披在肩膀上，擡头看去，是林知言的脸。他也跟着蹲下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别着凉。”他说，又紧跟着，仿佛随口一问似的，“刚刚那个人为什麽叫你母亲？他比你也小不了多少吧。”

“他是裴浩选中的继承人之一。”旋婳把花束放下，侧过头跟他比划了一下，“之后应该是他继承裴浩的位置，所以……虽然很奇怪，但他确实应该叫我母亲。”

林知言点点头。随即他也侧过头，看向她：“那刚刚他在跟你说什麽？”

旋婳愣了一下。

林知言接着说：“我耳朵很好的——我的意思是，我都听到了。”

他托着腮，手肘撑在膝盖上，完全是一幅乖乖学生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跟外表毫不相符：“他说的那些，裴浩的合伙人——你在为这个烦恼吗？”

旋婳愣了片刻，小小声地叹气。随即她不再看向林知言，转而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石碑。那一方小小的石碑在阳光下屹立着，沉默着。

耳畔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阳光将树叶分成细碎的剪影落在她的脸颊上，显出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来。

她当然为此烦恼，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她也对此毫无办法——“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依靠的女人，能有什麽办法呢？”她轻声说，眉头微蹙。

当然有。林知言想。他的目光落在她显得憔悴而柔弱的脸上，在那张脸上不断地流连。

只要她愿意向他求助，愿意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对他说，你帮帮我。

他当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嘴唇微张，几乎是要脱口而出：“旋婳，你——”

“你可以先离开一下吗？”旋婳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虽然在跟他说话，眼睛却只看着面前墓碑上被漆成金色的字，“我想单独跟裴浩说说话。”

“毕竟夫妻一场。”

喉咙里的话就这麽被不轻不重地堵了回去。林知言站起身，只见她还蹲在原地，眼睛里只有那一方墓碑。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就这麽漫上了他的心，林知言顿了顿，嘴唇翕动着开合了片刻，什麽话也没说出来，仿佛被打败了似地，默默地转身走向了远处。

他从远处看向她。晴朗的天空下，她抱着膝盖蹲在墓碑面前，那石碑甚至比她还高一点儿，她挪动着步子，蜗牛似地，往前贴了贴。直到将额头贴在了石碑上。

唇瓣开合，似乎在低声跟裴浩说着什麽话。只是被风吹散，他听不清。

看着她缱绻而依赖的目光，不知为何，林知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心里那奇怪的情绪是什麽。

……好像是后悔。后悔，不该这麽快杀了裴浩。他杀了裴浩之后，旋婳就会一直想着他吗？

林知言抿紧了唇，看向山脚。工作日冷清的墓园下突然出现了几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在往山顶走。林知言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是公墓，即使是工作日，有人来扫墓也正常。

但那些人的身影逐渐靠近了，他才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山顶这一片没有人，只有裴浩的墓，他们似乎是……在往这里走？

身影越来越近，林知言看清了他们的脸。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直到对方几乎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要越过他往里走，林知言伸手拦下了他们。

“你是谁？别拦着！”趾高气昂的声音。

林知言盯着他们，脑海中如同灵光一现。

他想起来这些人是谁了。

——裴浩生前的合伙人，在裴浩死的时候，他们曾经上门来找过旋婳的麻烦。

花蕾期

林知言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