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肆微微颔首。章谢说的是他昨天给他的，关于旋婳毕业后的资料。其实这个东西只要找私家侦探调查就能轻而易举地查出来，因为旋婳的生活环境实在是过于简单——

她从中学毕业后，考入了本地的一所艺术学院学习绘画，在校期间同学和老师对她的评价都是“为人孤僻，但癡迷绘画，成绩很好”，毕业后，她没有找工作，而是嫁给了裴浩，在家专心创作。不过，因为她并没有卖过画，只少量地展出过，所以说她是画家并不準确，反而更像是全职太太。

“我看过了。”牧肆言简意赅地说，“但是你们的资料里没有提到一点。”

“哪一点？”

“大三的时候，旋婳收到过国外学院的交换申请，毕业后她的老师给她开过一封推荐信，推荐她去国外深造……但她没去。为什麽？”说到这里，牧肆顿了顿，“我只想知道这个。”

章谢耸了耸肩：“牧先生，履历资料只能提供一个人的客观人生经历，不能告诉你为什麽。如果你想知道这个，不如自己去问问旋婳。”

“不过……”章谢眯起眼，“你说的那个‘国外’，具体是哪里？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巴塞隆纳？”

牧肆抿唇。

在他归国前，他就常居巴塞隆纳。那是一座以艺术享誉世界的城市。

“你不是都知道吗？”牧肆道，“我和旋婳，早就认识了。”

所以才会主动接近旋婳，所以才会买下旋婳的房子，想要离她更近一些。

甚至于……那封推荐信，也是他拜托自己的老师写的。

他那麽期待实现和她的约定，但她已经把他抛在脑后了。甚至于，他从国t外悄悄地回来，参加她的画展，故意在她面前谈论艺术和画作。

但她也完全不记得他了，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但她不记得你。”章谢道。

“我想过很多可能性，最狗血的作品里也写不出来的那些，譬如车祸和失忆……”

牧肆的嘴角非常讽刺地扯了扯：“但没有。她只是单纯地把我忘掉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牧肆后来想，他看过她的画，里面仍然有他们曾谈论过的东西，那些玄而又玄的艺术表达形式像某种不能割舍的灵魂融入了她的画作之中；他看过那些笔触，残留着他在那个画室里握着她的手教给她的东西。

他是艺术家，当然相信艺术是灵魂之火，相信画作是一个人内心的剖面图。

但她把他忘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牧肆只能这样解释，她就是这样没心没肺，飘忽不定的人——至少这样说的话，会比承认自己在她心里是个没有任何分量的陌生人要让人好受一点。

“别说这个了。”牧肆自嘲笑笑，“说点别的。”

他话锋一转：

“比如……之前201案的受害者，是怎麽死的？我好像听说，那个人是被手铐勒死的？”

章谢皱起眉：“你听谁说的？当然不是。那个受害者是被勒死的，从脖子上残留的痕迹来看兇器应该是麻绳……”

……

夜色降临大地，宴席走到了尾声。送走几个要好的朋友后，林知言见她面露疲色，在外面帮她的朋友叫车让她先回家换衣服。

忙了一天，旋婳也困了。家里不是没有人，那些值班的警员在帮忙收拾桌子，她打个哈欠，被女警推进屋里洗漱，旋婳谢过后随手把项链解开放到桌子上，忽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嗯？……谁啊？”她走过去，打开门，一个高大的阴影当头罩下，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站得太近了。

退后了一步，仰起头，才看清那个人的脸。

是章谢。他沉默着，半张脸掩盖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是有什麽事吗？”旋婳有些疑惑的问。

又是一会儿，章谢才擡起手。旋婳这下看清楚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非常精美的首饰盒，上面包裹着缎带。

“我想起来，忘记给你这个了。”章谢笑了一下，那个笑也藏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只是他的语气是轻松的，含着祝福的松快，又顿了顿，“是我下班后去挑的，不是什麽贵重的东西。祝你……祝你开心。”

他打开手里的首饰盒，里面是一对白玉的耳环，雕刻成羽毛的形状。那白玉通体润泽，毫无瑕疵，在背光的阴影里也散发着莹润的微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有点非常松快的不好意思：“我不懂这些，本来还想买个金的。看到这个，我觉得你戴上应该好看……”他把首饰盒塞到旋婳的手里，“不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