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敏疑瞧了瞧前方的路，已经在高速上跑了十分钟了。

他道：“我母亲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嘉禾的医院里，我需要马上过去一趟，一会儿我送你去车站，你先坐动车回剑州，可以吗？”

陈裕菀道：“这边去高铁站也要半个多小时，多耽误时间？还是别送我了。”

她顿了顿，“你这麽着急怎麽开车，万一出事怎麽办？”

童话

“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担心。”褚敏疑说。

电话里男人很着急，情况不太乐观，他人到那里，要照顾欧女士，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她。

陈裕菀坚持：“连续开四个小时的高速，你确定你可以？”

四个小时有什麽不可以，他颔首，“当然。”

撑一撑或许可以，但他中午没有休息。

陈裕菀不理会他的视线，“既然可以，你就让我蹭个车，我有个客户在嘉禾，在我这里存了好大一笔定期，我都还没有上门拜访过，我这不是来对公了吗，客户到时候分给桃子，这第一大客户，我得前去维护一下。”

褚敏疑问：“当真？”

“我没那麽好心，为你跑那麽远去！”陈裕菀道，“我那个客户存了多少你知道吗？三百万！说是给她儿媳妇存的！”

她忍不住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这麽幸福，遇到这麽好的婆婆，婆婆这样，她老公也肯定不会差的，我听阿姨说他儿子也是我们行的员工，你不是嘉禾的吗，知不知道有谁的母亲姓——”

她突然想到不能透露客户信息，“算了，总之就是，我要去嘉禾。”

褚敏疑叹声：“……去吧。”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大概也没心情跟她继续争执，有人换着开车总是好的。

陈裕菀从分岔路口开往榕城、嘉禾方向，见褚敏疑没继续工作，轻声问：“阿姨这次车祸很严重吗？”

“没这麽电话把我叫回去过。”

陈裕菀哑口半晌，心口缠了根柔软的细绳，“会没事的，往好了想。”

褚敏疑唇角翘了翘，嗯一声，仿佛用尽力气。

陈裕菀道：“睡会儿吧。”

静下来便满脑子都是欧女士扎血泊里的模样，褚敏疑心绪烦闷不已，他点了点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没怎麽睡着。

陈裕菀开车途中，他醒了好几回，每一回一睁眼就给之前打电话来的人回电话，问他母亲的情况，得到的答複都是还不清楚，还在手术室里。

他的脸色越发沉了下去。

后半程，陈裕菀更不敢让他开车，硬是拖到最后四十分钟才换他，然后她才知道，四个小时只是下高速的时间，之后他在市区还跑了近一个小时。

……

嘉禾医院里的人比剑州医院里要多很多，尤其是急救通道。

跑进跑出的工作人员和推进推出的病床，吊瓶在顶上危险地剧烈晃动，亲人和轻伤患者喋喋不休地交谈，似乎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陈裕菀跟在褚敏疑身后，他步子时快时慢，频频回头看她丢没丢，如果不是因为她在这里，他应当会健步如飞。

她走上去握住他的手腕，几乎小跑起来。

她攥得有点紧，热量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贴着他的脉搏，褚敏疑微微一僵。

“会妨碍到你吗？”她问。

欧女士这会儿还在手术室里，他难以说服自己为她放慢脚步，可总不能把人丢了。

“不会。”

……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靠窗的一排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年轻女人和阿灵。

女人瞧着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阿灵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两条手臂当枕头，趴在年轻女人的腿上，睡得一抽一抽的，女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男人四十多岁，年纪看起来跟陈舒年差不了多少，寸头，鼻子高挺，薄唇，阳刚气十足，他身材高大，佝偻着背，凸出的那一截顶着后面的椅背。

目光满是担忧。

两人的脚步声将男人和年轻女人唤醒。

女人微微起身，手上动作一停顿，趴在膝上的阿灵也张开了眼睛。

陈裕菀松开了攥着褚敏疑手腕的手。

阿灵哭喊：“阿敏叔！”眼泪从她的眼眶奔涌而出。

她跑过来，褚敏疑弯腰把她报到怀里，“阿灵怎麽在这里，奶奶怎麽样了？”

阿灵抽泣着说：“我演讲比赛拿了第一名，要给奶奶看奖状，可是给奶奶打电话，这个大伯说奶奶在医院里。都好久了，奶奶都没出来。阿敏叔，奶奶会不会死掉啊，阿灵不想奶奶死，阿灵还要给奶奶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