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敏疑心口被这小姑娘戳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这俩都卡壳，陈裕菀忙道：“不会的，阿灵，奶奶会好好的。”她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

阿灵吸了下鼻涕：“真的吗？”

陈裕菀：“嗯，真的。”

董皊皙这才走过来插上话：“我看报道了，死了两个人，阿姨坐的位置离起火点比较远，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褚敏疑跟她道谢。

董皊皙说：“阿姨不出来，她也不肯去吃饭，正好你们来了，我去吃点，你们劝劝她。”

褚敏疑点头说好。

董皊皙走后，那个窝在椅子上的男人站起身朝褚敏疑看过来。

陈裕菀才知道打电话给褚敏疑的不是医生，而是这个男人。

不等他开口，褚敏疑说：“回去吧，告诉他，有什麽账，等我妈醒了，我再跟他算。”

语气前所未有地冷。

陈裕菀都禁不住一身发凉，望向他的双眸。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双原本平静温和的眸子固锁万年寒冰般，压制着深渊的怒意。

或许是错觉，或许不是，陈裕菀从那里窥见一分杀气。

“褚厅也是听说欧老师前阵子进了医院——”

“不走？”褚敏疑打断他。

那人没有说话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褚敏疑，“是我办事不力——”

褚敏疑发火前一秒，那人识相闭嘴，转身往安全通道走。

四处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只有阿灵时不时传出的啜泣声。

……

手术是半个小时后结束的，医生才出来，阿灵从褚敏疑腿上跳下来跑向医生，“我奶奶怎麽样了，医生叔叔？我奶奶不会死吧？”

医生蹙了蹙眉，“怎麽就要死了？你奶奶伤了腿和手臂，玻璃割伤了小腹和肩膀，全车伤得最轻的了，你怎麽哭成这样？”

陈裕菀一听，抓住褚敏疑的手臂晃了晃，“听见没，伤得不重。”

她能明显感觉到褚敏疑并不开心，只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走上前去。

医生看向褚敏疑：“你是欧敏荷女士儿子是麽？”

褚敏疑点头，“我是，我母亲情况怎麽样？”

“不用担心，这老太太身体还不错的，刚在里头取玻璃碎渣的时候还跟我们开玩笑说不打麻醉，最后哭得跟什麽似的，一会儿病房里陪她好好说说话吧，不让人省心的老太。”

褚敏疑说：“辛苦了。”

另有几位医生和护士把病床从里边推出来，欧女士侧躺着，麻醉药效还没过，正睡着。

褚敏疑跟着往病房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一回头，陈裕菀正立在原地发愣。

他意识到什麽，“你还要去拜访你那位重要客户吗？”

那位重要客户不就在眼前了麽。当她听见医生说出“欧敏荷女士”五个字的时候，她整个人呆在原地。

然后回想那些寥寥数个相处的瞬间——

欧女士上来就说找她存钱，是因为知道她是谁。

她觉得欧女士很眼熟，是因为褚敏疑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浅淡、含蓄却温柔至极的内双跟欧女士简直一模一样。

欧女士存钱的时候一直在询问她的意见，配合得不行，还问她：你们剑州的女孩子彩礼钱要多少啊。

她还透露了：她的孩子也在A行上班。以及，甚至——

当初欧女士跟阿灵给她送花时，她让送花的陌生人吱一声，欧女士是真的回应了的。

凡此种种……

想到自己跟他侃侃而谈那位超级VIP客户的模样，陈裕菀不由得脸热，“你早就知道了？”

“不早。”

“什麽时候？”

“办信用卡的前几天，我无意中看见我妈给你的朋友圈点赞，然后发现她去了一趟剑州，”褚敏疑道，“她说就是支持一下你的业绩，不会添麻烦——”

“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呗。”

褚敏疑笑了笑。

陈裕菀问：“吃点什麽吗，我下去买点。”

“你不认路，还是先别下去了，一会儿我去买。”

陈裕菀没坚持，嘉禾她不熟，医院里鱼龙混杂，这几把楼梯和走廊模样相似，她一会儿迷路了还给他添麻烦。

……

几位医生和护士将病床从连廊推上了住院处，单人病房，房间很宽敞，环境也干净，完全超出陈裕菀的预想。

大概也超出了褚敏疑的预想，他一直沉着脸色没说话。

直到医生说出那句：“褚先生放心，我们会找最好的——”

医生怎麽知道他姓褚？

褚敏疑刚要开口，陈裕菀拉住他的袖子，“阿姨恢複得好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