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正义感。”

“噢，是吗？”

“我现在已经拿到陈思锴公车私用的证据、出入某些场所的证据、滥用职权的证据，但这远远不够，只是降职或者辞退太便宜他了。”

褚敏疑一时没说话。他觉得这姑娘有时候执拗得可怕。他想不动声色地利用何其易离间曹遇致和陈思锴，让他们延城、榕城一系内斗，最后再让于麟文上来管对公。但她想快刀斩乱麻，要把他们的矛盾尽快激化，还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早十几年，他也没这个胆量。

或者说没这个心思。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事不关己，得过且过。有仇报仇的勇气是很奢侈的，零零碎碎存在少部分人身上。

而这少部分人里，其中大部分人的大部分生活，都跟妥协挂鈎。

“你是觉得我应该收手吗？”陈裕菀仰头问。

褚敏疑没答，反问她：“有没有怕过？”

“有点儿吧，那天晚上要是没有奖杯，我真的会很惨。如果于诗檬没按照我预想的时间走进办公室，后果也会很惨。但过后我觉得就该这样，”她说，“你瞧着，于诗檬这两天就得把录音笔给我送回来。”

“你这麽肯定？”

“我让人在她跟前打了一通电话。”

“什麽电话？”

陈裕菀伏在他耳边，说得极小声。

褚敏疑听罢，略略思考了会儿，“菀菀。”

“嗯？”

“不管你们这次能不能得到有用的内容，都只需要把之前的证据交给总行，知道麽？”

陈裕菀撑起身，“为什麽？”

褚敏疑慢慢道：“你知道赶狗入穷巷是什麽后果吗？”

“当然，可你不赶它，它就乱蹿，它惹你欺负你。”

“不是不把新的证据交上去，”他温声说，“而是你在举报的时候，只需要交上那些违规而尚未违法的证据。那些匿名的举报，非要查，延城、榕城一系的人也能查出来是谁，不管是你还是小孟，查出来是你们举报的，有朝一日他坐完牢出来，还会放过你们吗？不如给你们自己留点余地？”

“可只交违规的证据，他就不需要坐牢了呀！”

褚敏疑捏着她的耳垂，“要查，总要彻底地查，对麽。你就给点引子，剩下的，交给总行的人。”

陈裕菀彻底清醒了。她猛然想起当初何季澜抢周周客户的时候，他也这麽教她如何保护自己。

她男人真是个老谋深算的细节控。

“这麽看着我做什麽？”

“你为什麽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东西？”

童话

于诗檬电话打进来时，陈裕菀刚吃完饭。她想约在餐馆，陈裕菀拒绝了。

“累了一天了，不大想出门。”她给于诗檬发去一个地址，就约在了家里。

她来得很快。

比陈裕菀想得还快些。她进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

“你跟小胡合租？”

“是。”陈裕菀道。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儿，虽然还是挺大的。

“两个人租这麽大房子。”

“还好吧。”

“也是，你的业绩不错，住得起。”她说。

陈裕菀一时没说话。

于诗檬把宝搁在茶几上，顾自四处走走看，陈裕菀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她回来了才问：“你今天找我干什麽？”

于诗檬也没有拐弯抹角，“你跟陈思锴是什麽时候扯上关系的？”

陈裕菀微微垂眸，“我跟他没关系。”

“你在分行四楼打过一通电话给他，你不记得了？”

陈裕菀蹙了蹙眉，“你怎麽知道？”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麽知道，我为什麽能听见，你对他说那样的话，”于诗檬静静地瞧着她，嘴角带着笑，“为什麽他要把同你的电话记录，和同孟其媛的一起删掉。”

“那你今天来是？”

“我怀孕之后，他就没带我参加过饭局，今天他叫我出去玩，十一点的时候，一起的人有曹遇致。陈裕菀，跟他要这样的投名状，你的心够黑的。”

陈裕菀心道黑心的是孟其媛，她提的这主意，陈裕菀原本想到她当初被曹遇致折磨的那个惨状，于诗檬还怀着孩子，经历这麽一遭估计要受不了，她觉得不妥，孟其媛说，你就是要吓她，她听见你打电话会真的去吗？不会，她会来找你！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他不会把你送给曹遇致的，毕竟你还怀着孕，”陈裕菀慢慢说，盯着她的眼睛，细细的红血丝在雪白的眼角爬行，“你怎麽这麽笃定他就是会？他干过这事儿？”

于诗檬梗着脖子没说话。

看来是知道的。

“我挺好奇的，你明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为什麽还要跟他这种人狼狈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