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后的家乡没了战乱，故人皆已死去，他心中的所剩不多的那些隔阂都因这些人的死去，他的心彻底清净了，他终于成了个没有来时路的人。

莫约是五百岁时，他再次来到了御灵大陆，遇见了顾栖荣，与她讲述自己的过往。

第五十二章

说完这段往事，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褚新后知后觉地有些懊恼，“本是来为公主看诊的，不想到头来向公主述说了那些往事。”

这本就是顾栖荣起的头，如今又怎会介意，“褚大夫说笑了，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褚大夫不如明日再来为我看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是天气好，月与星没被云遮挡，其光洋洋洒洒地照在了地上，或许再晚些时候，人间就无光亮，陷入短暂的昏睡。

褚新点头，“那明日只能再来叨扰公主了。”

顾栖荣起身，将人送到堂屋外，兰因提着灯笼，又把人送回了下榻的院子。

兰因提着灯笼回来时，心思没在走路上，蓦然擡头，便见到一张苍白的脸朝她笑着，差点吓得她惊叫出声，再一仔细看，发现屋檐下站着的赫然是顾栖荣，不是什麽女鬼。

“公主，您大晚上的站在这做什麽？吓死个人！”兰因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脯，嗔怪道。

顾栖荣轻呵一声，“若你没做亏心事儿，便是鬼敲门也不会怕的。”

“难道世上怕鬼之人皆做了亏心事儿不成？公主不要污蔑我。”兰因振振有词。

顾栖荣没和她做过多的纠缠，只再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回屋了，“你从前可不怕鬼。”

话落，顾栖荣没去看兰因的反应，但大抵也猜得到。

兰因整个人僵在那儿，过了许久才朝寝屋走去。走近主屋时，顾栖荣与春华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到了她的耳边。

“公主您这伤口怎麽又裂开了？”春华正在为顾栖荣换药，见到伤口裂开，语气不免带了些责怪之意。

顾栖荣不以为意，“总是有少不了用手的时候，再说，睡觉的时候我还能控制自己不翻身、免得压着手？”

“您总是自有一番道理，我们如何说您也不在意。”春华嘟嘟囔囔地吐槽，说完后就把这话抛之脑后，“兰因呢？我见她去送褚大夫了，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如今就在院子里呆站着。”顾栖荣打了个哈欠。

“快些吧，你家公主困了。”

春华疑惑，依旧慢吞吞地给人伤药，“这事儿慢不得，您就再忍忍——我记得您不是睡了一天吗，怎麽现下又困了？”

顾栖荣面无表情地胡诌，“我需要冬眠。”

春华被逗笑了，手上一时没了轻重，多用了几分力，惹得顾栖荣疼的皱眉。

“您如今也爱同我们开玩笑了，以前总是板着脸，多一个字也不愿说，真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她感慨道。

顾栖荣轻呵一声，“我何曾这般？不过是不想同你多费口舌罢了。”

春华佯装生气，作势把膏药往桌上放去，朝外走着，“您不想看见奴婢，奴婢走就是了，让公主您想要多费口舌的人来给您上药。”

“我这是真话假话你也分不清？”索性药也换好了，顾栖荣便懒散地半靠在椅背上，“出了宫，你本性倒也显露出来了。”

春华余光瞥见她又这麽靠着，未免气不打一处来，“公主难道就不是了？不说别的，在宫里时公主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像现在，全然不顾肩上的伤，只要一时的舒服。”

“总会好的，何必在意呢？”顾栖荣笑着朝她说，“兰因，你还要在那儿当多久的木头？”

春华朝窗外瞧去，看见一人的影子映在窗上，虽是知道有人站在那儿，但还是有些后怕，“兰因你没事儿做什麽贼啊？要不是公主眼尖知道是你，你怕是已经被我捅成窟窿眼了！”

窗外的兰因逐渐走进靠门的地方，最后映在窗上的影子消失，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说吧，你在外面偷听做什麽呢？”顾栖荣问她。

兰因不显心虚，反而有些理直气壮，“公主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恰巧路过，多停留了一会儿，怎麽能叫偷听呢？”

顾栖荣笑了笑，不再质问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如今已经抛之脑后了一般，“行了，你们都回去休息罢，没事儿别再来我这儿溜达。”

春华本就要回去休息了，得了顾栖荣的话，自是利落的走了。

但兰因却是才进来，若是此时就走不免有些尴尬，且她心中仍有疑惑，便踟蹰地站在原地。

“你干嘛呢？”春华见兰因还站在那儿，便在路过她的时候，步子放慢了许多，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