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下，耳廓狐咬断的并非关节，而是假臂的机关。

“大长老，你……”

传闻中万事不关心的二长老愣了愣，经过方才的事，他哪里不知道，地上的断臂恐怕就是大长老的手臂。

二长老摇头道：“身有残疾之人，不能侍奉神女！”

更做不得长老。

——我们一定能成。

——你哪里来的自信？

——我就是有。

原来左思伦的自信来自于此处。

怪不得行动之前他要自己不必勉强，原来关键在这，他也发现左猷的手臂是假的了。

左猷甩了甩脑袋，身体晃了晃，却不是在意二长老的话，而是紧盯着地上的断臂，喃喃道：“不能放在地上，地上髒，不能放在地上……”

“好。”

左思伦捡起断臂，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推动轮椅来到灌满液体的水箱子处。

左思伦静静地看着大长老：“你是不是想让我放进这里？”

左猷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里，只有放到那里才能保持干净和新鲜！快！”

左思伦笑了一下，猛然推翻了水箱子，里面不明的液体流了一地，左思伦将断臂扔到大长老眼前：“喏，还给你。”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腥臭味。

朝格用袖子掩住口鼻，想到沈闻君可能没力气，另一只手盖住了沈闻君的半张脸。

花的香味。

不是玫瑰花。

沈闻君没动，忽然发现这样不错，懒得说自己已经恢複力气了。

左猷抱着手臂哭得震天响。

左思伦平静又残忍地说道：“大长老，你的断臂伤口早就结痂，长好了无数次吧？可你一次又一次地割断伤口，强行将断臂与伤口绑在一起，不仅手臂接不回来，伤口处也不断流脓生疤。”

左猷双目赤红地擡头：“有希望的！那些庸医医术低劣，白白耽误了我的手臂，身为医者却不能将医术研究至登峰造极，一群废物！我就自己来，已经有了进展，再过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接回我的手臂了！”

左思伦道：“你研究的医术，难道是把女子迷晕过去，再将她们放上蒸笼，像榨取玫瑰花露一样榨出香味吗？”

沈闻君听得皱眉。

一想到左猷方才的举动，以及他接下来可能会做什麽，她就觉得胃里翻腾。

朝格捂住了她的耳朵，嫌弃地说：“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真恶心。”

寻常人光是听着都要吐了，朝格他虽嘴上说着恶心，仍面不改色地听着。

沈闻君佩服他是条汉子。

刚这麽想着，她看到朝格头偏向一侧，呕了一声。

沈闻君：“……”

她收回之前那句话。

朝格呕得眼泪汪汪，却又不能太大动作，六娘连坐起来都勉强，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这时，耳朵上忽然多出一股暖意，沈闻君举着手臂，双手捂在他的耳朵上。

朝格低头看着沈闻君，表情有点呆呆的。

他的左耳没有耳洞，水滴一样的耳坠绑在耳边的辫子上，低头看人时，水滴像缓慢的雨滴一样，轻轻地擦着沈闻君的脸颊。

朝格的耳朵有些热，或许红了。

沈闻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解释说道：“礼尚往来而已。你帮了我，于情于理我也应该帮你。”

朝格的视线太过强烈。

沈闻君眼含不耐，恼怒地低头要松开手，忽觉水滴坠子往下滑落，凉凉地在下巴上蹭了一下。

头顶有什麽低了下来，湿湿地在额前印了一下，转瞬即走。

沈闻君听到如雷鼓的心跳声，周围的世界却一片静谧。

她咽了咽口水，终于没说什麽。

.

左思伦闭了闭眼，眼中泛着奇异的光，他对左猷道：“大长老，以往你将断臂和伤口接在一处，总有恶臭散发出来，现在已经没有了，你不知道这为什麽吗？不是因为你研制的香味遮住了臭味，而是你的伤口再次长好了，断臂也没有了生机。”

左思伦再一次强调：“你的断臂再也接不回来了！”

像是要印证他说的话，下一刻，左猷怀中的断臂忽然碎裂，如同齑粉飘散在空中。

衆人冷眼看着他，无一人可怜他。

“来人，将他拿下。”

有长老对身后的两个护卫说道。

左猷忽然狂笑两声，眼中的赤红色散了些许，像是从迷茫的梦中短暂地醒了过来。

“原来是你。”

左猷用完好的手指着左思伦，“我想起来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是哪来的了。”

“那小子！”

左猷高声叫了朝格一声：“我知道你身上的香味来自什麽地方了，那股香味比我的更耐心，也更恶毒，已经渗透到了你的血液里，小心身边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