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朝格晕晕乎乎的，还沉浸在六娘的体贴中。

左猷一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沈闻君，觉得这小子没救了。

于是大笑道：“算了，提醒你做甚，反正大家要一起死了，也没什麽区别！这女人死了，也算是报了仇，你喜欢她，死了也算为她殉情，两人互不相欠。”

沈闻君被他这匪夷所思的算术题惊到，迷茫道：“什麽？”

左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左思伦，大叫道：“曼陀，出来！”

沈闻君猜测，这个名字应该是左家甚至是神女部都知道的名字，因为左家的一衆长老，甚至是两个护卫都变了脸色。

话音刚落，水箱破裂的巨响传来，沈闻君记得那是最后一个箱子存放的地方，水里有一个女人。

一片血红色的衣角落在地上，缓缓地、一步一顿地朝着衆人走来。这应该是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的头顶盖着红绸布，还不能窥见其全貌。

左猷蓦地扯下绸布，对那人道：“杀了所有人！”

那人率先掐住了左猷的脖颈，用力一捏，脊骨断裂的声音传来，左猷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当然包括他自己。

那人僵硬地转过身，沈闻君这才看清楚她的长相，果然是上一次水中的女人。

她的双眼已经睁开，眼神呆滞麻木，浑身嗒嗒地滴着水。这具身体虽然美丽，浑身弥漫着一股死气，显然这已经是一个死人。

有人颤抖着开口：“圣女……”

他叫的不是左思伦，而是眼前的曼陀，曼陀也是圣女，却是上一任圣女。

沈闻君听说过，只有圣女的女儿才能做下一任圣女，那麽曼陀……是左思伦的母亲？

二长老很快清醒过来：“这不是圣女，圣女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是怪物，快杀死怪物！”

可怪物早就死了，怎麽能再次杀死呢？

左家人带来的廖廖几人根本不敌，边战边退，更何况这毕竟是圣女，给神女部百姓留下与情郎在玫瑰花丛交合这等美好传说的圣女。

圣女是全部落百姓的信仰，怎麽能轻易冒犯呢？

左家的护卫便这麽退缩了。

只留下左思伦坐在轮椅上，呆呆地停在原地，一时无人管他，左思伦成了显眼的存在。

曼陀朝着左思伦走去。

苏木再次挡在左思伦面前，一刀砍在曼陀的手臂上，划破了她的肌肤，却没有流血。

即使这样，黑洞洞的伤口还是让苏木愣怔了一瞬，苏木擡头看着曼陀的眼睛，她也正看着苏木。

“母、母……圣女……”

不管生前有什麽纠葛，死后的圣女不认识苏木，曼陀一掌拍在苏木肩上，抓烂了苏木的衣服，苏木大口地吐着鲜血。

曼陀快速向苏木逼近。

耳廓狐焦急地在苏木身边嘤嘤叫着。

“去救人！”沈闻君拿剑就要过去，朝格阻止她：“我去！”

原以为左思伦身边的小丫头能挡一阵子，却不知这小丫头在想什麽，与人交手都能走神。

不愧是不靠谱的主子，教出来不靠谱的下属。

也罢，就让他这个做姐夫的，英雄救狗熊一次好了。

“蠢货！”

一柄匕首自曼陀的后背刺穿了她的胸口，曼陀缓缓低头，看向身后。

面容精致的少年松开手，眼中神色似乎比她眼中的更无情。

左思伦的肩上站着金蛇，冷冷骂道：“你聋了吗？这是个死人，隔那麽远我都听到了她胸口齿轮转动的声音。”

第 52 章

沈闻君没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但她大致听懂了，曼陀不仅是一个死人，还是一个假人，面上披着一层皮，皮下是机关。

换句话说，她是一个机关人。

不过外表看上去，曼陀的行动和寻常人无异，只是眼珠滞涩，缺一些活人的神采，左猷有这麽强的技艺，假以时日技巧精进后，做出更逼真的机关人应该也不是难事。

到时候恐怕放在她眼前，她都认不出来。

沈闻君不禁想，若这等机关术用于建设马车、农具，对百姓来说岂不是福祉？

只是这麽多年，为了接回手臂，左猷陷入执念研制邪香，如此精妙的技艺没能用回正途，也足够令人可惜。

苏木静静地流着眼泪。

口中的鲜血像流不尽的溪流，很快打湿了大片衣襟。

左思伦收回手，曼陀的身体咯吱作响，在水中泡了那麽多年，再精妙的机关也终究生鏽腐朽。

眼前的机关人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它却咯吱咯吱地要转过身后，做出一个动作便卡一下，一动一顿，让左思伦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中原的皮影人，有几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