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什麽？他什麽都没想。他唯一想的是，想拥有她。

车沖破夜色，匆匆驶往哲子的小窝。三井寿停车在路边，和哲子一起下来，一定要再送送。

“就几步路。”哲子拦到，“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三井寿却不肯放她走，捏着她指尖，在她缓缓退步时候坚决跟上，低头看着她头顶的秀发，话倒说得挺费劲儿，“那个，哲子，请我，上楼坐坐。”

哲子的心跳嘭地加速，红着脸颊不敢擡头，只喃喃道：“还坐啊……”

他鼓起勇气张开手，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俯身在她耳边商量：“好不好？说好的。”

“我家没有……”这是她最后的招架。

他见招拆招：“旁边有7-11。”

天亮了，晨光清澈。哲子慢慢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另半边床上睡着的三井寿，似乎刚记起来昨晚他俩怎麽紧张地去7-11买的雨伞，怎麽一起跑回家，经历了怎样的一场狂风暴雨。此刻，他睡得香甜，呼吸悠远漫长，拉长了时间。

其实三井寿的睡眠一直不太好。然而今天，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安心，阳光晒在他脸上竟也没吵醒他。他不知何时把被子团成了一个卷，抱在怀里，半趴半卧地安睡，露出半张悠然的脸。岁月对他颇为偏爱，多年过去了，他仍是未经风霜的少年模样。

就让世界停在这一秒吧。

TBC

打架

孩子们背着书本与盒饭上学去，大人们蹬上皮鞋匆匆赶往地铁站，街路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这便是凡尘的理所当然。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个逃课的尝试、对橱窗名牌包的幻想、加了一宿班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再返回工位的疲惫而停下，哪怕一秒。

财务公司的欠款到期了，火焰队此时必然拿不出钱来。三井寿也认了这个命，自己还吧，会被爸爸知道也没办法。

东城财务的办事处比他的想象更奢华也更接地气些。坦白讲，他还从没进过极道的地盘。他本以为搞财务风格会装饰得像银行，每一个工位都象螺丝那样一丝不茍地没人味儿。

而现实是，一进大厅先看见满眼的金灿灿，从墙上壁纸到纯皮沙发、红木家具、高大的明显不适合室内的装饰植物，全都奢侈地镶金带银，纯暴发户风。而大厅正位摆正一颗巨大的足有两米多长的象牙，还有一长一短两柄刀，既是显摆又是威胁。

远山的座位大厅侧面，那里有另一扇纯皮包裹镶着钻的门，想来是通往组长办公室的。远山在这里就是个守门员。当然，对于三井寿来说，远山是洽谈对象，他的借款合同是和远山签的。

对面远山脸上挺客气，那股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就像给木偶蒙上了一层人皮，正是三井寿最厌烦的那种。他真是拿出了全部耐心，还有借款合同和支票，轻放在桌子边缘。远山端坐未动，他的小弟要帮他递文件，他冷瞥小弟的手，把那小子吓一哆嗦。

“三井先生来做什麽？”远山明知故问。

三井寿不明所以，心道远山这人很无趣，“还钱啊。把我抵押的球队股份赎回去。以后我们之间就没关系了。”

“三井先生误会了什麽？你已经没有股份抵押在我这里了，也不欠我的钱。如果三井先生需要融资，我们可以详谈。”

三井寿的眉毛扭成一团，“你什麽意思！会不会好好说话！别装傻。”

几个小弟往他们的桌前凑进一步，远山擡手阻止了他们，笑道：“好吧，那我就好心给你解释一下。由于停赛，所有篮球队的股票都在下跌，我们认为三井先生之前提供的抵押品不足以抵偿欠款，所以我们执行了附属的质押协议。那份股权已经过户了。”

三井寿愣了一瞬，突然拍案而起，推开试图挡住他的人，凑进抓着远山的领带结怒道：“你怎麽能这样！你至少该先联系我吧！”

小弟们把三井寿拉开了，毕竟他双拳难敌一圈人。远山边重新打领带结边轻巧地说：“在这儿动手？三井先生，你是文明人，别学我们做粗鲁的事。要我说，你该感谢出价收购股份的人够大方，不然就是我们上门找你了。”

“恐吓我是吧！”咬牙切齿的三井寿凭空踢了几脚无奈后，认清了自己武力不足的现实，恨恨地问：“卖给谁了！”

“这种商业秘密……”远山拉了个卖关子的长声，看仍在发怒的三井寿快活地笑道：“我很乐意告诉你。铃木先生找到我的时候，态度可比你客气多了。”

被“请”出财务公司的三井寿气还没消，他几时吃过这种亏啊，有生以来就没这麽狼狈过。已经是深秋季节，阳光早没了威风，懒洋洋挂在西边。三井寿站路边上吹了一会儿冷风，想来想去还是得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