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我顶着这副名为宋成祺的躯壳蝇营狗茍到如今，靠的还就是林小姐口中我不配拥有的那一桩桩一件件。”

“可能你认为那些是什麽了不起的本事，但对我来说，那就是我的命。做到了，才能活。”

“你还觉得我拥有它们有错麽？”

他长臂一挥，削尖了的树枝直直朝天飞去，干脆利落地没入了一只麻雀的身体。

空蕩蕩的天幕下，那只麻雀遽然发出短暂而凄厉的悲鸣，然后咚一声跌入了漆黑之中。

“其实林小姐如何想也没关系，”宋成祺背对着林安野，垂头继续低声说着，“这天下自始至终都是个大染缸，再怎麽不愿跳进去，也躲不过有人兜头玷污，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如果林小姐执意要告知靖苍王、让他终止计划，那便去吧。只是最终结果，可能不会十分如意。”

“林小姐要做好準备。”

话毕，他没再回头，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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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野没有心思理会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她收好暗器，理好衣冠，收起散落一地的兵术载册，重又赶往了靖苍王的住处。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此时已然三更时分，但这里竟是灯火通明。

走至门口正想要差人通传，却发现靖苍王的贴身侍从已早早立侯在了那里。他恭敬一礼，颔首对她说道：“林将军，靖苍王有请。”

林安野面上不显，但心中早已了然几分。她没有做声，掀开门帘便大步走了进去。

果然，静坐在椅上的靖苍王满面平和，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惊奇，甚至提前为她置好了茶水。

同时，林安野也敏锐地感觉到，他看似温缓的表现之下，深藏着纷乱的心绪。

“林将军，这麽晚前来，可是有什麽要事吗？”

林安野把满怀的册子往桌上一放，冷冷开口道：“宋成祺是徽亲王李奕溟的人，与严家勾结蒙蔽了你我。”

“总的来说，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了靖苍王。这些是我备好的所有人员布局和战术安排，以及一些紧急情况之下的应对方案。”

“我林家决不能与皇权争斗有任何牵扯，在我走后，靖苍王如何举动，只好自为之便可，我林安野必不干涉任何。”

“只是一条，真相必须告知全体将士，由他们自行决断去留。并且在此之后，这支军队的所作所为，也不许再以林家的名义、与我父亲有任何纠葛。”

靖苍王低声笑了笑，端起手边茶杯饮了一口，“林将军倒是杀伐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但未免有些太过不负责任了。”

林安野凝眸看他片刻，沉声答道：“本来是有更好的让你我独善其身的计划的，奈何靖苍王已经选择了和李奕溟去趟这池浑水，那我自然也该有自知之明，不是吗？”

眼见林安野已经把他与宋成祺之间的暗中往来摆在了明面上，靖苍王也不愿再虚与委蛇。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李奕泓倒台是迟早的事。与林家合作，最好也只能求个风调雨顺，但并不篡权，到头来还得受李奕泓掣肘。

站了李奕溟的队则不然。不仅在摄政王严绪泽的助力之下，成功的可能性大了许多，更让他欣喜的是，如若李奕溟真能成了新君，那他就是堂堂正正的开国肱骨，之后的荣华富贵自是信手拈来。

左右权衡，不过顺势而为、择优以践罢了。

更何况……

靖苍王站起身来，缓缓走至林安野面前，一字一句淡漠至极。

“其实林小姐不必这般急着与我们划分界限的。”

“恐怕林小姐还不知道，皇上已经以林将军结党营私为由，把林家上上下下定了罪责了。”

暗箭

“罪责？”林安野一下子变了脸色。

“其一，查封林府，把府里全部人押去大牢审问。”

“其二，削去林将军爵位，把他贬为庶人，并从北疆前线撤下，即日押解回京。”

闻言，林安野顿时呼吸一滞。

她死死绷着身体，才勉强维持住自己摇晃欲倒的趋势，“靖苍王说笑了，林家自始至终从未有谋权篡位之意。皇帝他就是再怎麽厌恶林家，也不至于仅凭雌黄信口就如此兴师动衆。”

听到这话，靖苍王轻声笑了起来，“林小姐才是糊涂了。”

“这是探子前一个时辰刚刚带回来的消息，断断不会有假。”

“不过也是，”靖苍王微微叹了口气，“林将军的身份如此敏感，怎的就忘了叮嘱徽亲王，把这些年来与自己往来的书信销毁干净呢？”

“如今可好，被皇上的血滴子搜了出来，他的狼子野心便一朝之间天下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