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着，她隐忍着不发出声音，反到更加的哀戚，更压抑。

直到她将面吃完，我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阿月，怎麽样才能让你不哭？”

“我想听听阿月的感受。”

她不敢擡眼看我，于是我就蹲在地上去直视她的眼睛。

她终于绷不住，抱住我，窝在我的怀里。

脱下温柔的壳，露出柔软的内心。

我看着你，听着你，我感知到了你。

“十岁以前，我有一个很美满的家。有阿爸阿妈，还有一个小我两岁的阿妹。”

她抽泣着，声音带着哽咽。

“阿爸是个教书的先生，阿妈也是个商人，我的妹妹很喜欢跟在我的后面。”

“那天，很寻常很普通的一天。我带阿妹，上街，阿妹吵着要风筝。可是，可是，我没有带够钱没有带丫鬟。我让她在店门口等，我都叫她在店门口等了，可是等我拿钱回来，她不见了，阿妹不见了。”

她崩溃的扯着我的衣襟，素来装满温柔的目光，染上了惊慌与无措，她这麽难受，早就知道我不问了。

“我找遍了整条小街，却还是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我找啊找，她小小一只，能跑到哪里去呢？跑哪里去了？怎麽就不见了？我的阿妹呢？我恍惚了好久，幻想着她能突然到我的面前，跟我说，阿姐，我只是跟你玩捉迷藏。可没有，没有，没有找到她，我没有看见她，我找不到她了，找不到了。”

“我不知道是怎麽回家的，回家一见到阿妈，我就哭着跟她讲，我找不到阿妹了。阿妈原先不信，后来，她与阿爸着急忙慌的出去找，我想跟着去，却被阿爸拦在家中，说我必须守着家。我只好等待，等待阿妹的消息，守护这个家。我特意拿着一盏灯，站在门口。”

“阿妹最怕黑了，我怕，我怕没了灯，阿妹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微，可在寂静的夜晚中，却十分清晰。

“我恨，我恨老天，也最恨自己。那天晚上，很不巧，山体崩塌，发了大水淹了整个村庄。但是因为大家都在家，有庇护的地方，大部分人都幸存……我也在第一时间，被家里的家丁护着，强行躲进了地窖。”

“可唯独不见阿爸阿妈，不见了，都不见了，独留我。”

“我等，我等阿妹，等阿爸阿妈，等待好漫长，等的我都要心碎了。我等到了，官府送来阿爸阿妈的遗体。”

“从那以后，我出门都要带很多很多的银两，我拼命的赚钱，可却再也等不到给阿妹买风筝了，再也等不到，阿爸阿妈为了哄我们睡觉而唱的歌谣。”

“之后那几年，我每天坚持在门口点一盏灯，看着灯火燃尽，却不见人蹤影。”

“五年后，我也在街边遇到了一个小女孩，仅仅一眼我就认出了她是我的阿妹。她很瘦很小，我把她捡回家，给她买很多很多的风筝，可遗憾早就埋下来了，怎麽填都没有用。她恨我也好，恨我就好，我自己也恨自己，她不理我也罢，我就悄悄看看她也好。”

她讲了好多，我耐心的听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说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抱入房中。

风有点凉，她瑟缩了一下，往我怀里躲。

我挡住风，给她掖了掖被角，最后忍不住亲了亲她哭红的眼角。

我在呢，一切都有我在。

熹微

之后几天，阿月老是躲着我。

我起初是想，阿月需要时间自己冷静一下，可我又一次看到阿月第n次从岑婉那边出来，我彻底绷不住了。

而且，岑婉还老拉阿月陪她睡觉，留我一个人晚上独守空房。

我暗戳戳的想，岑婉那个什麽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都是狗屁，亏我之前还倾仰她的才名。

我要做出行动，不然我真的觉得我夫人的心都在岑婉那边。

终于在阿月又一次去找岑婉的时候，我在她必经之路上堵她。

我蹲在一个角落，她过来便看到我。

“郎君为何要蹲在这里？夜里凉，快回去歇着吧。”

我与夫人的身高相差了一个头，平常与夫人相处我都是尽量低头平视着她，可如果蹲着的话，她低头看我，觉得我楚楚可怜。

这几天她不在，我夜里都在镜前找最美的角度。

其实，后来我在她留给我的日记本里面，就有写过这一段。她说我蹲在地上，那麽大的一个男人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看着觉得又可怜，又可爱，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