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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婚知归处(179)
作者:燕儿麦 阅读记录
暮思云学张行东半躺着,往下一点一点滑动,间或用手当桨,一点一点往下挪。过一会儿,她觉得慢,她刚才看到最后一个人可是嗖一下下去的。她缩回腿要走下去,刚蹲下还没站起来,重心不稳她头往下栽,身子往下滑,有没有翻滚她不清楚了,本能地大喊:“张行东!救我!老公!啊!……”
在她栽到他身侧时,张行东扑过去一手抱住她一手护住她脖子。两人一块翻滚下来,其实也就眨巴眼的事。暮思云晕头转向,哭都不敢发声。张行东扒拉几下,露出她已吓得和雪一样白的脸,拍拍。“思云,思云!”暮思云眼睛回神,看着张行东哇一声哭出来。“老公!……”
“有没有哪里痛?”张行东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他扶她站起来:“活动活动腿,动动胳膊。脖子疼不疼?”
暮思云哪都好好的,就是头晕。林连长安抚道:“那没事,转圈转的了。”
张行东解开护目镜,拉下帽子,然后吐出一口血来。刚磕暮思云的眼镜上了。
暮思云看到血眼泪更汹涌了,抱住张行东边哭边呜呜啦啦说什麽。张行东喝水漱口,任她的小脑袋在胸口磨蹭。林连长和战士听暮思云的喊声也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多时的猜测终于尘埃落定,一摆手,大家都自觉地离开了一段距离。
“光哭,也不看看我伤哪里了?”张行东笑,她到底哭什麽呢?
暮思云吸着鼻子问:“哪里?”
“嘴。”
暮思云扒着看看,上唇内一道小口子,已经不出血了。暮思云哽咽:“还有哪里有伤?”
“哪里都没了。哪里都好好的。”张行东严肃地说,这里的温度,湿度,再哭,脸非受伤不可。
暮思云又抱住她:“你没了,我怎麽办?”
张行东想笑笑不出来,心里被什麽塞满了,满足又暖和。她对他依赖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会一直都在。时时刻刻,不离不弃。”
暮思云擡头看了他面目一会儿,又低下头。这是他的理想,是愿景,不是现实状态。回去后,他还是会回单位的。
两人赶上队伍,暮思云处于羞赧中,幸好走在末尾,他们也无人相问。只连长改了称呼叫张总,张行东说,别,还叫张师傅。
下坡雪地少了,踩着碎石路,心里踏实。连长指着峡谷说:“这里夏天绿油油,又是五彩的,还是白茫茫的,牧民都来这里。那边还有个泉水,水是冒烟的,水质没检测,也没人敢去洗。”
又一块界碑。四周没雪,但红漆有些剥落了。战士们带的有笔有漆。有人说:“姐,你要不要描一描?”
张行东沖她微微点头。她接过战士手里的笔,蘸了蘸漆,按以前的印记从上往下画。她看到自己的手在抖,她从没有如此艰难如此漫长地写过中国这两个字。她写到最后鼻子发酸眼睛发热。有人接过笔描剩下的数字了。张行东过来扯走她到一旁休息。
午饭在这里解决。他们吃的是他们的自热食物。热量高,暮思云吃不惯。张行东从包里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和一袋面包。
“凉,慢慢吃。”张行东给她撕开口。
“你準备这麽齐全,早计划好了,是也不是?”
“没计划,有备无患。”
“我们也不是跟着巡逻来的,我们是来边境线野炊来了。”
张行东呛了,咳嗽起来。对面的战士连吃饭都蹲坐在一排,而此时正纷纷往这里看。暮思云赶紧低头咬面包。
“小脑袋瓜想什麽呢?”张行东吃得慢,伤口还在痛。暮思云嘟嘟嘴,救命之恩尚未言谢。
她吃的东西又冷又硬,不挡寒。张行东一勺子饭送到嘴边:“吃一口。”
“会不会吃胖?”
张行东气结,无奈:“不会。你不吃饱,回程没力气,我们就要拖着你走,耽误时间。天黑到不了哨所的话,你想一想,这里晚上会怎样?”
暮思云皱着脸吃几口,张行东又安慰道:“即使胖也好啊,手感更好。”
果然回程路上,暮思云又累又饿,想歇又被裹挟着前行。口袋里的零食还有呢,但吃着太难。起风了,风往身上扫,寻找穿戴的薄弱处钻进去就扎,钢针一样。腿不像自己的腿了,擡脚都木木的。她看张行东行路一样艰难,拍拍他胳膊,张行东倾身贴近歪头倾听。他没听到,扯着嗓子问:“你说什麽?”
她就没说话,这不得不说了:“你腿还好吗?”
“我有了你送的护腿神器。好着呢。”
他的护目镜映着戴着护目镜的她。虽看不到,但暮思云知道他们在望向彼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