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姜止斟酌她的潜台词，“你想问陈烬？”

裴雅琼嗯了声。

姜止拿湿纸巾擦了擦手，淡声说：“他这会应该和别人在一块。”

裴雅琼没再多问。

姜止忽然扯了扯自己领口，她今天穿的吊带裙，领口本来就松散，这一下后，胸前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我去洗了纹身。”她说。

“就是那个沈暨给你设计的纹身？”

“对。”

裴雅琼观察她的表情，倒看不出什麽异常；“出什麽事了吗？”

姜止把这几天的发现，简单转述了遍，得到裴雅琼瞠目结舌的反应，“没搞错吗？”

姜止摇了摇头，“证据都摆在那儿了，出不了错。”

裴雅琼一阵唏嘘，除此之外，不知道该说什麽，安慰人的话倒不少，但她清楚，现在的姜止需要的不是安慰，索性闭上了嘴。

姜止说：“我跟陈烬说，我还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真实的沈暨对我産生的负面影响，但其实我已经没有那麽耿耿于怀了。”

两天前的那次咨询，是她在楚尧工作室的第六次的咨询。

她不愿意谈论沈暨，可不知道为什麽，一开口聊的就是沈暨，“楚医生，如果你身边有一个对你来说分量不轻的人，他最真实的一面是你从未见过的，你会是什麽反应？”

“肉眼看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实的，它会受到各种现实条件的制约，比如角度，'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地各不同'就是这麽来的。更何况是通过感性生物——'人'的肉眼去观察事物，多多少少都会带上个人主观色彩，所以，姜小姐，你说的这种情况不算奇特，相反它出现得很寻常，应对它，我们不需要拿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可要是这一面是阴暗、肮髒不堪的呢？”

“那得分情况考虑。”

楚尧默默听着，“要是这阴暗的一面，超过了你所能忍受的範围，对你造成不适和压迫感，甚至你感受到了伤害，那麽，远离会是一种有效的自我保护和防御极致。

姜止默默听着。

“当然还会存在一种情况，他的阴暗面，比起他美好的一面不值一提，不具备对你造成持续性伤害或负面影响，以及当你想起他美好的那面时，你依然会感受到美好和温暖，那不如保持现状，当然，一旦你察觉到压迫感，我的建议是，重新审视你们的这段关系。”

姜止听出他的意思，“你举的例子都是针对活着的人，那要是他死了呢，另外，你还是在他死后才发现他阴暗的一面。”

楚尧多问了句：“那他的阴暗面在生前有没有对你造成过任何实质性伤害？”

“不算。”姜止沉默了t会，“非要说起来，对我造成情绪上波动影响是最大的。”

“具体是哪种情绪？

“愤怒，害怕，还有一点点悲哀。”

“那知道他的另一面后，你后悔当初和他産生交集吗？”

姜止几乎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那几年的快乐做不了家，也多亏他在身边，我才能睡那麽多的好觉。”她得承认，她爱过沈暨，至今不后悔爱过他。

楚尧了然一笑，“姜小姐，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做到面面俱到、十全十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存在着某方面的性格瑕疵，而作为旁观者，我们总会轻而易举地放大他的缺陷，从而忽视他的优点，就像我们最擅长记的不是对方为我们做过什麽，而是他没有为我们做到什麽。”

姜止心口微滞。

楚尧继续说：“既然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你不如忘记他阴暗的一面，只记下他美好的那面，然后将你们过去的那些快乐，当成是你记忆中的宝贵财富。”

……

平心而论，这麽多次的咨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茅塞顿开的滋味，也是第一次让她觉得这钱花得值。

多亏了他，压在她心头的阴霾几乎全部消散，现在才可以心平气和地同裴雅琼谈论起这些。

姜止又说：“其实说起来，他的表演不算天衣无缝，而是我不想去深究。”

和沈暨在一起的那几年，除了在他身上得到的温柔和安全感外，她就没有一刻産生过让她不愉不安的情绪吗？

这几天，她试着把记忆往回倒，嚼成细碎的残渣，吐出，再一片片地捡起看，惊奇地发现，这样的时刻是存在的。

只不过被他们以最为直接的方式——性｜爱逃避、掩盖。

似乎对于当时的她而言，肉｜体上的欢愉远比精神上的富足重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