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漾时小小地笑了笑，明明这张照片就只能看清她一个人，他还说不是拍的她。

她将照片保存后，才将两人的合照发了过去。

陈仄没有细看，他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红着耳朵收起了手机。

徐漾时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捡了一些碎石揣在了怀里，又递了几块给陈仄。

陈仄接过，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这些就是普通的小石头，除了形状规整以外没有其他的优点了。

他疑惑地问：“为什麽要给我这个？”

徐漾时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抛了抛：“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有个人给我说过捡几块石头放在枕头下就能睡好了。”

陈仄怔愣了一下，才呆呆地说：“是吗？我爷爷也这样跟我说过。”

“这麽巧啊。”徐漾时惊讶地说，“我那个朋友也说这是他爷爷告诉他的。”

“是挺巧的。”陈仄勉强笑了笑，他话说的轻巧，手上却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握住碎石。

原来她还记得。

他心里的浪随着她的话翻涌着，一层比一层高。那些汹涌澎湃的情感就要就他淹没了，陈仄突然看着徐漾时笑了起来。

原来那些记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在心里，原来她也记得。

他故作镇定假装漫不经心地：“那你这些年睡不着都会这麽做吗？”

徐漾时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啦，他告诉我之后我就试了，还真有效果。我就一直都在用。”

陈仄牵了牵嘴角上扬出一个笑来继续问：“那你怎麽知道我睡不着呢？”

徐漾时指了指他的眼睛说：“你眼下的黑眼圈那麽重，我想不看见都难。”

陈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是吗？我都没注意到。”

徐漾时问他：“你最近好像睡的都不怎麽好。”

陈仄点了点头：“我睡眠一直都不太好。我晚上会做噩梦，总是会半夜惊醒。”

徐漾时坐到大石头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陈仄也坐下来。

她温柔地问：“你都会梦到什麽呢？”

陈仄走过来和她背对背坐在同一块石头上，他的肩微微靠着徐漾时，在此刻他竟然觉得无比的心安。

于是在想了一会后，陈仄开口说道：“我会梦见绿绒蒿和子安。”

“梦里面绿绒蒿变成了骇人的植物，高大得可以遮天蔽日，我的梦境世界里全部被它占领了。子安就在它的叶子里呼喊求救。我明明就在他的面前，但我却怎麽也走不过去，我不停地在原地打转，越往他的方向走，我离他就越来越远。”

“我救不了他，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被吞噬被杀死。这个梦境日日夜夜都在上演着。”

徐漾时没忍住说：“你忘不掉他的死。”

陈仄点了点头：“子安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志趣相投，从本科就开始一起做项目。”

“当时我还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让我爷爷看看，所以我提出了关于绿绒蒿的项。一开始他们都认为这个项目没有前景，不愿意来，只有子安义无反顾地跟着我来了。”

“他们都建议我直接买成株就行，我不愿意，我一定要亲自来采样。子安就是跟着我来才出了意外。”

“徐漾时，我忘不掉。”

陈仄的嗓音有些哽咽，徐漾时没忍住往后靠了靠，让他们两个人互相靠着。

“那他怎麽会出意外呢？”徐漾时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第二十六片叶子

第二十六章

「我曾见过一场大雪, 倏忽便已然将我埋葬。八千里的轮回外，神女将我拉了起来。我的心一片滚烫，开始祈求神女爱我人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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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漾时背对着陈仄, 她看不见陈仄的情绪只能仰头望着天。

他们共仰的这片天下, 潮湿的记忆在胸膛里叫嚣着, 大片大片的白与黑罩住他们的眼, 只是无言沉默着, 汹涌着，澎湃着, 不堪着。

徐漾时静静看着天边的云掠过他们, 突然就感觉到一阵冷涔, 她擡手抹了一把脸, 原来是眼泪。

她为他哭了。

云上的雨停在了他们的上空，落的雨成了泪流到地上, 划破地上的碎石，只留下满地的灰烬与尘埃。

陈仄感受到脊背出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抽噎, 从衣服包里翻出了一盒烟捏在手里。

“我能抽根烟吗？”他问。

徐漾时点头应允后，陈仄拿出了一根烟, 他熟练地点燃, 放在嘴里吸了两口，吐出的烟雾又在两人头上聚成了一团云。

他哑着嗓子慢慢说道：“其实我早应该看出来的。”

“我们来这里两天后，他就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为了不脱累进度瞒着我不说。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要做出点大事情来, 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